看着自己女儿那明显在躲闪的表情,听着她那故作坚强的语气,周慧瞬间就明白了。
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阿妍。”周慧突然伸手拉住女儿的手,“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那只粗糙的大手,带着常年劳作的薄茧,却异常温暖有力。
熟悉的温度,让张妍鼻子一酸,重新坐了下来。
周慧朝旁边的两名护工客气地说了一声,她们立刻会意地退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母女二人。
周慧拉着张妍的手,轻轻地、反复地搓着。
“阿妍,”她看着女儿,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股清明,“妈没什么文化,一辈子过得很失败,没什么值得你学习的人生经验,说白了,就是个没用的人。”
“妈…不是这样的。”张妍嘴唇翕动,想要反驳。
周慧却摇了摇头,打断了她,自顾自地说起了自己的两段婚姻。
“我年轻的时候,为了嫁给你爸,跟你姥姥家闹翻,一个人不远千里地跑去燕省农村。我想着,只要我把家守好,把地种好,把他伺候好,就是对他最大的支持……”
“后来跟了你陈叔叔……我拼了命地干活,对他的孩子不比双双差,家里的大事小事什么都由着他们……”
周慧说到这里,擦了擦眼角,自嘲地笑了笑,满是苦涩与苍凉。
张妍也第一次完整的知道了母亲的这些故事。
周慧确实很不幸。
一段婚姻,她为了爱情付出了所有,结果被伤得体无完肤;另一段婚姻,她为了家庭和儿女倾尽所有,最终还是被冰冷的现实击败。
而她的一生,都在困苦、忍让和退缩。
许久之后,周慧停下叙述。
目光落在女儿的脸上,前所未有的明亮。
“阿妍,妈不希望你再走我的老路。我希望你能幸福,以后能有人真正地疼你、护着你。”
“一个女人,一辈子能遇到一个既真心待你好、又有本事保护你的男人,真的不容易!”
她的手用力地握紧了女儿的手,一字一顿。
“一碗热气腾腾的靚饭就摆在台面上,你不赶紧拿起筷子去食,难道还指望别人会给你留一口吗?唔好咁傻啦!”
“你能遇到唐宋,还是初中就认识的同学,这是你的福气!是老天爷这么多年看不下去,在心疼你,是你该得的!”
…
泪水模糊了张妍的眼睛,她再也控制不住,一头扑进母亲的怀里,开始失声痛哭起来。
就像小时候,在学校受了委屈,回到家扑进母亲怀里那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