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心里早就裂了缝。”他低声说,“如果‘拾音’能让一个人愿意留下来多坐五分钟,不说一句话也好,那它就有意义。”
下午放学,他直奔医院复查科室。母亲今日来做术后复诊,李婉音因工地事务脱不开身,便由他陪同。
候诊区人满为患,空气浑浊。一位老太太抱着CT片坐在角落啜泣,孙子在一旁手足无措;一对年轻夫妻低声争执医药费,声音压抑而疲惫;还有几个学生模样的孩子趴在椅子上写作业,显然是陪家长看病顺便复习。
陈拾安静静看着这一切,忽然起身走到服务台,掏出五十元现金:“麻烦帮我买二十杯热豆浆,送给今天在这里等候的所有人。”
护士惊讶:“你是家属?”
“是路人。”他说,“但他们都在经历我不愿回想的日子。一杯豆浆,至少能让手暖一会儿。”
半小时后,当热腾腾的豆浆被一一送到人们手中时,那位哭泣的老太太抬头看他,嘴唇颤抖着说了句“谢谢”。那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了曾经的自己??无助、焦虑、在命运面前渺小如尘。
检查结果出来,医生笑着说:“恢复得很好,后续按时服药、定期复查即可。倒是你这儿子,心思细腻得很,将来一定有出息。”
母亲骄傲地笑了,回家路上一直念叨:“我就说我家拾安不一样。”
晚上九点,他回到“拾音”工地。今晚要完成模型最后的整体调试。李婉音送来晚饭,还带了个小保温箱:“给你炖了排骨汤,趁热喝。”
“姐,你不累吗?”他接过饭盒,发现她眼下也有淡淡黑影。
“累啊。”她靠着墙坐下,“可看到你在做的事,我就觉得再累也值得。你知道昨天有几个路过的高中生停下来看施工围挡上的设计图吗?他们说,希望这家店早点开,因为他们需要一个不用花钱也能待很久的地方。”
陈拾安握着汤碗的手微微发抖。原来,梦想不只是自己的执念,也开始照亮别人的眼睛。
深夜十一点,模型终于完工。整座“拾音”微缩空间静静立在工作台上,灯光柔和流转,仿佛拥有呼吸。他按下开关,竹编吊灯缓缓亮起,吧台下的隐藏灯带泛出暖黄,阅读区的遮光帘自动调节角度,连地面拼花木地板的纹理都一丝不苟。
他在底座贴上一行激光雕刻的小字:
【献给所有不愿放手的人 ?? 陈拾安 | 17岁 | 2024年春】
然后拍下照片,发送给吴老师:【作品已完成,请查收。】
吴老师的回复很快到来:【我看了,泪目。明天带来学校,我要让全校都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青春答卷。】
第二天升旗仪式后,吴老师果然在全校师生面前展示了这件作品。投影幕布上,360度旋转呈现的“拾音”模型引来阵阵惊叹。当她说出创作者连续三天每日睡眠不足四小时、同时兼顾学业与家庭重担时,操场上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
温知夏红着眼眶扑过来抱住他:“你这个傻子!你怎么不说你熬成这样!”
“说了你就该替我熬夜了。”他笑着推开她,“但我记得约定??谁先放弃谁是小狗。”
“拉钩!”她伸出手指。
两只手指再次勾在一起,如同誓言重生。
周五晚,陈拾安照例去医院值夜班。母亲已能自行走动,坚持要他回家休息。他不肯,只说:“你睡你的,我不吵。”
她无奈,闭眼前轻声问:“拾安,妈有时候会怕,怕自己拖累了你。”
他正在整理医疗账单的手一顿,随即放下笔,走到床边坐下:“妈,你知道道士最怕什么吗?”
“怕鬼?”
“怕算错命。”他微笑,“可我现在明白了,人生不是用来算的,是用来走的。你给了我生命,也教会我责任。这不是拖累,是力量。”
母亲眼角湿润,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说得对……你是该飞出去了。”
“但我飞得再远,落脚处也是家。”他说,“等‘拾音’开了,你就搬来住后面的小套房。每天早上给我炸油条,中午给我煲汤,晚上听我讲学校的事。好不好?”
她破涕为笑:“谁要给你当保姆!”
“是老板娘。”他认真纠正,“‘拾音’的第一任荣誉员工。”
那一夜,母子俩聊到凌晨。她说起年轻时的梦想是开一家小书店,因为他从小就爱看书;他则说起那次地震后他在废墟里捡到一本残破的《建筑初步》,从此迷上了空间设计。原来,他们的梦从未断线,只是以另一种方式延续至今。
周六清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