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三十八,张建川才离开了汉州市委。
整整谈了两个小时,伍映红留他就在市委食堂用晚餐,但张建川婉拒了。
在两人谈话期间,伍映红的秘书起码进来了三次。
这种情形下秘书还要专门进来提醒的...
火车穿过秦岭隧道时,天色正暗。陈晓阳靠在窗边,耳机里循环播放着李建国最后一段录音:“……别忘了我们。”声音沙哑却执拗,像一根铁丝缠住心脏,勒得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窗外是连绵的山影,黑压压地压下来,仿佛整座山脉都在沉默中守灵。
他已经连续工作十七天,从北安回到深圳后只休息了三天,便启程赶赴四川攀枝花??三线建设时期“钢铁长城”的核心腹地。这一站,是他规划中最为沉重的一环。不只是因为地理上的遥远,更因那里埋藏着一段几乎被官方叙事彻底抹去的历史:十万工人奉命入川,在悬崖峭壁间凿出工厂,把青春烧成钢水,最终却被时代遗忘于群山之中。
抵达攀枝花那日,细雨绵绵。接他的是当地档案馆退休职工周文彬,七十二岁,原攀钢动力厂技术员。老人骑着一辆老旧的凤凰牌自行车,在车站出口等了他两个小时。
“你来得正是时候。”周文彬一边蹬车一边说,“上个月,最后一批‘洞子车间’要拆了。那是我们在山肚子里干了二十年的地方。”
他们先去了炳草岗老生活区。这里曾是攀钢最繁华的家属大院,如今墙皮剥落,电线如蛛网垂挂,楼道里堆满杂物。但在每栋楼下,仍能看到当年刷写的标语残迹:“备战备荒为人民”“献了青春献终身”。
周文彬带他走进自己住了四十八年的屋子。面积不足四十平,一张木床、一个五斗柜、一台黑白电视机,墙上挂着全家福和一张泛黄的奖状:1973年度先进生产者。
“我老婆走十年了。”他说,“她死于尘肺病,没评上工伤。那时候说‘自愿进山’,可谁告诉你三十年后会喘不上气?”
晚饭是在街角一家小面馆吃的。一碗素椒杂酱面,六块钱。老板娘听说他是来做工人口述史的,忽然放下筷子:“我爹是重庆调来的焊工,九八年下岗,第二年就跳了金沙江。你说他图啥?不就是觉得没脸回家吗?”
饭桌上没人说话。只有雨水顺着屋檐滴落,敲打着铁皮棚顶。
第二天清晨,他们前往即将拆除的“一号洞车间”。那是一条深入山体三百米的人工隧道,内部布满锈蚀的管道与废弃设备。入口处立着一块水泥碑,字迹模糊,依稀可辨“三线建设重点工程 1966-1985”。
摄制组架起摄像机,开始拍摄固定镜头。陈晓阳站在洞口,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歌声:
> “咱们工人有力量!嘿!
> 每一天都在战斗,每一天都在成长!”
声音苍老而颤抖,却坚定无比。转头望去,七八个白发老人正互相搀扶着走来。领头的是原车间党支部书记赵长林,八十六岁,拄拐前行,每一步都像踩在历史的裂缝上。
“我们每年清明都来这儿唱一次。”他说,“不是祭祖,是祭我们的命。”
他们在洞内坐下,围成一圈。没有麦克风,没有提词卡,只有手机录音笔静静记录。赵长林讲起1967年冬天,零下十几度,没有暖气,工人们穿着棉裤睡觉,醒来发现尿壶结冰;讲起1972年爆管事故,三个同事被蒸汽活活烫死,尸体抬出来时皮肉已经脱落;讲起1985年改制通知下达那天,全厂两千人集体静坐,没人哭,也没人闹,只是齐声唱起了《东方红》。
“我们不怕苦,也不怕累。”赵长林盯着地面,“我们怕的是,别人说我们不存在。”
座谈会持续到傍晚。结束时,天空放晴,夕阳透过山隙洒进洞穴,照亮那一张张沟壑纵横的脸。摄影师悄悄按下快门,光影交错间,仿佛时光倒流五十年。
当晚,陈晓阳在宾馆整理素材,手一直在抖。他打开电脑,将今日所录内容归档至“沸腾档案?三线系列”,命名文件夹为:“藏在山里的中国”。
微信弹出消息,是刘护士发来的:李建国病情恶化,已转入临终关怀病房,意识尚清,反复念叨一句话??“告诉晓阳,我没说完的话,让他替我说完。”
他盯着屏幕良久,最终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新建文档,写下新章节标题:**《山河证》**。
正文这样开始:
> “在中国的地图上,有些地方至今没有名字。
> 它们用代号存在:404、691、816……
> 那些藏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