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贪恋掌声，更不能滥用感动。”他说，“‘心灵食谱’的核心不是技术，也不是营销，是信任。用户愿意把最脆弱的情绪交给我们，是因为他们相信这一碗面不会背叛他们。一旦我们把它变成流量工具，这份信任就会崩塌。”

他停顿片刻，继续道：“所以，我提议：第一，成立独立伦理委员会，审查所有新产品的情感设计；第二，开放部分数据接口给学术机构，接受第三方监督；第三，任何盈利性衍生品开发必须经过用户授权，并返还一定比例收益。”

全场沉默良久，随后爆发出掌声。

散会后，林晚晴找到他：“你知道最难的是什么吗？”

“什么？”

“保持平凡。”她说，“当我们拥有改变千万人生活的能力时，最容易犯的错，就是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他点头：“所以我们更要记得，我们只是递面的人，不是救世主。”

一周后，益丰官网发布《关于情感科技应用的自律宣言》，明确提出“三不原则”：不窥探隐私、不操纵情绪、不制造依赖。同时上线“透明厨房”系统，用户可随时查看每一包面的生产全流程、配方来源、语音录制背景故事，甚至参与投票决定下一款产品方向。

公众反应出乎意料地热烈。有媒体评论：“在这个算法肆意收割注意力的时代，竟有一家企业主动给自己戴上镣铐，只为守护人心最后一寸净土。”

而真正的转折发生在除夕夜。

零点钟声敲响之际，“暖光计划”推出跨年特别企划：“万家灯火”。系统随机抽取一万名普通用户，向其亲友发送一条匿名祝福短信，内容由AI根据过往消费行为与情感标签生成，力求真实、朴素、动人。

例如：

→ 给一位常年加班的女儿：“爸爸知道你很累，但他不说，因为他相信你能撑住。今年回家吧，饺子我都包好了。”

→ 给一名外卖骑手：“老婆今天炖了你最爱喝的萝卜排骨汤，她说，等你回来再加热也香。”

→ 给一位独居老人：“孙女画了幅画，写着‘奶奶别怕黑，我长大了保护你’。”

那一夜，全网涌现无数截图与泪目留言。有人说：“这是我这辈子收到最像‘家’的信息。”也有人说：“原来我不是被遗忘的。”

张建川坐在家中，手机震动。是一条来自系统的自动提醒：

【您已被匿名用户选中，接收一份跨年祝福。】

点击播放，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叔叔，我是江西洪灾时吃过你送的面的那个小朋友。我现在上小学三年级了，考试考了全班第五！老师说我勇敢。谢谢你那时候没忘了我们。新年快乐，祝你天天都有热乎饭吃。”

他关掉手机，走到厨房，亲手煮了一碗清水挂面，撒上葱花，静静地吃完。

窗外，烟花升腾，照亮整座城市。

他知道，这个时代依然沸腾。

资本仍在追逐效率，算法依旧试图读懂人心，孤独如影随形，苦难从未远离。

但他们守住了一个微小的可能：

哪怕世界再快，总有人愿为你慢下来煮一碗面；

哪怕人间再冷，也有一种热，是从心到心传递的。

正月初七，春节假期结束第一天。

生产线重启，工人们戴着红绸带上岗，质检台上的女工依旧温柔摆放每一包面。

张建川站在门口，望着流水线缓缓前行，忽然对身旁的简玉梅说：

“你说，如果我们哪天不做面了呢？”

她笑了：“那就说明，每个人都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灶火。”

“可如果还没找到呢？”

“那就继续煮。”她望向远方，“只要还有一个人需要，我们就还得熬下去。”

雪又下了起来。

但厂房屋顶的积雪边缘，已悄然融化，渗出一线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