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姚太元郑重其事的建议，张建川也不得不认真思考。

作为前任肉联厂的厂长，姚太元并非不懂经济，而能够一路干到县委I书记位置上，姚太元对经济形势和市场情况还是有些了解的。

他交给张建川一些相...

张建川握着电话的手指微微发紧，指尖压在听筒边缘，指节泛白。梁崇信的声音还带着惯常的和缓腔调，可那语气里裹着的试探与分量，像一柄裹着绒布的钝刀，不割人，却沉沉压着肩头。他喉结上下滚了滚，没立刻应声，只把听筒稍稍移开半寸，深深吸了口气??窗外正飘着初冬的细雪，玻璃上凝着薄薄一层水雾，映出他眉心微蹙的轮廓。

“梁市长，锦绣春曦的事儿，真不是我推脱。”他声音放得平缓，字字清晰，“泰丰置业成立那天，我和陈总、方市长、季市长四个人，酒都喝到桌子底下，话也说透了：项目归泰丰，决策归陈总，执行归方市长班子，我益丰只做乙方配合，图纸盖章、资金垫付、进度通报，一条不落。您要是不信，我让秘书把那天签的备忘录复印件给您送过去。”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梁崇信低笑一声：“建川啊，你这话说得比公章还硬。可青牛区旧城改造这摊子，怎么又绕回你耳朵边上了？”

“不是绕回来，是人家自己找上门的。”张建川苦笑，“前天下午三点，青牛区王区长带着副区长、建管科长，拎着三盒茶叶、两瓶汉州老窖，坐我办公室里等了四十分钟。说城投建发报价太高、工期太紧、付款条件太苛刻，他们扛不住；说刘惠置业有口碑、有速度、有诚意，还当场递了三份对比方案??土建单价低百分之三点二，拆迁补偿款预付比例提高到百分之六十，连安置房装修标准都细化到了瓷砖品牌和电线规格。梁市长，您说我接不接？”

梁崇信沉默更久，再开口时，嗓音里多了点不易察觉的沙哑：“……他们真敢把方案给你？”

“真敢。”张建川顿了顿，“王区长临走前还拍着我肩膀说，‘建川，你别怕，市里边我们先打过招呼了，方市长点头，陈总默许，就差季市长没签字??可季市长昨天在会上说了句“尊重市场选择”，这话，算不算默认？’”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气，像纸页翻过书脊的声响。张建川没催，只静静听着，耳畔是自己略快的心跳。他知道，这声叹气不是妥协，而是棋局落子前最后一瞬的权衡??梁崇信分管城建口，青牛改造是今年市里头号民生工程，拖不得、错不得、更丢不起脸。而刘惠置业，偏偏是全市唯一一家敢把施工周期压到十八个月、敢承诺安置房交付即办房产证的民企。

“建川，”梁崇信终于开口，语气沉下来，“你实话告诉我，益丰置业账上，现在能动用的流动资金有多少？”

张建川没犹豫：“三千一百万。其中一千七百万已锁定石灰石矿项目，余下一千四百万，够垫付青牛一期两个地块的前期投入??但必须保证，后续工程款按月进度支付，且不低于当期完成产值的百分之八十五。”

“这么狠？”梁崇信失笑，“连尾款都要卡死？”

“不是卡死，是活命。”张建川声音陡然低沉下去，“梁市长，您知道汉州去年多少家建筑公司关门吗？二十七家。今年前三季度，又有十六家挂了牌子。我们不做假账、不欠农民工工资、不偷工减料??可甲方拖半年付一次款，我们拿什么养三百个工人、三十台塔吊、两百辆渣土车？青牛项目要是再卡三个月，我明天就得去劳务市场贴告示：高薪诚聘财务总监，要求会算命，专解现金流死局。”

电话那头久久无言。窗外雪势渐密，簌簌敲打玻璃，像无数细小的叩问。张建川盯着自己办公桌上那份刚签完字的《益丰集团93年度战略分解表》，第一页赫然印着崔碧瑶手写的批注：“青牛改造，非战之利，乃存亡之机”。她没写错。益丰置业成立三个月，只接了两个小厂房翻新项目，账面利润不到八十万，而石灰石矿项目尚在环评阶段，水泥厂图纸还在设计院画板上。青牛，是唯一能把益丰置业真正砸进市场泥潭里、逼它长出硬骨头的机会。

“建川，”梁崇信忽然换了称呼，声音竟透出几分疲惫，“你让季延庆来趟我办公室。今晚七点，带上你们的全套测算数据、资金调度表、还有??”他停顿半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