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博文的脚步踩在省委大院的石板路上,鞋底与路面摩擦,发出沉稳的声响。
晚风卷着梧桐叶的碎影,在他脚边轻轻晃动,将那点残存的官场威仪,渐渐磨成了寻常长辈的平和。
办公楼的灯光逐次熄灭,唯有值班室的窗口还亮着一盏暖黄的灯。
他抬手理了理衬衫领口,从前每次离开办公楼,总会下意识绷紧肩背,仿佛身后还拖着慕容家几代人的期许,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此刻再回头望,那栋熟悉的建筑静静立在夜色里,不过是承载工作的地方,再也勾不起心头的牵绊。
路过大院门口的警卫岗亭,值班警卫抬手敬礼。
他点头回应,目光落在岗亭旁的宣传栏上,那里贴着最新的干部公示名单,魏浩然的名字赫然在列。
想起张扬推荐魏浩然时的坚定,想起自己审阅材料时的认可,嘴角不自觉牵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曾经总想着找个可靠的人接手慕容家的基业,把人脉、资源牢牢攥在手里,才算对祖宗有交代。
如今豁然开朗,所谓基业,从不是一成不变的势力版图,而是能让这片土地越来越好的传承。
走到家属院门口,远远望见自家窗口透出的灯光。
从前每次晚归,心里总揣着事,担心家族生意的波动,操心后辈的前程,连脚步都带着仓促。
今日不同,步伐从容,心里空落落的,却又满溢着踏实。
推门进屋,妻子周静澜正在厨房收拾碗筷。
听到动静,探出头来:“回来了?饭菜温在锅里,我再给你热一碗汤。”
“不用忙。”他走进厨房,靠在门框上,看着妻子忙碌的身影。
从前鲜少留意这些琐碎的场景,总觉得男人该在外打拼,家里的事都是小事。
此刻才发现,灶台上冒着的热气,碗碟碰撞的轻响,都是安稳的滋味。
“跟张扬谈完了?”周静澜擦了擦手,递过一杯温水。
“嗯。”他接过水杯,指尖暖意蔓延。
“把该说的都说明了,也彻底想通了。”
妻子了然一笑:“小雪下午打电话回来,说你肯定会想通的。这孩子,跟你一样倔,认准的事就不会回头。”
提到女儿,他眼底的柔和更甚。
“是我之前太固执,把自己的执念当成了责任。
小雪说得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不该把慕容家的枷锁套在别人身上。”
两人走到客厅坐下,周静澜端来一碟切好的水果。
“其实这些年,我看着你守着那些所谓的家业,累得慌。
年轻时你也是有大抱负的人,若不是为了家里,说不定早就去顺天府发展了。”
他拿起一块苹果,慢慢咀嚼。
果肉清甜,汁水充盈。
“不后悔。那时候选择留下,是尽责任。现在放下执念,也是对自己、对后辈负责。”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想起年轻时拒绝调令的那个夜晚,父亲坐在他对面,沉默地抽着烟,烟灰落了一地。
那时候心里的挣扎,像潮水般翻涌,一边是家族的重托,一边是自己的梦想。
最终还是选择了前者,把梦想藏进了心底最深处。
这些年,他像老黄牛一样耕耘,守住了慕容家的家业,却也把自己困在了江宁这方天地。
直到看到张扬,看到这个年轻人身上那股不服输的韧劲,看到他在嘉和创下的辉煌,才猛然惊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