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冰雪开始融化,营地四周响起细碎的滴水声,像是大地在苏醒。
就在这个时候,电台再度响起。
这一次,不是曲和。
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带着南方口音,语速极快:“这里是国家科委应急联络中心!接到北京农业大学紧急汇报,贵单位提交的《全光育苗阶段性成果报告》经专家组初审,确认具有重大科研价值!现决定启动‘北方生态重建先导工程’试点计划!首批专项资金五百万元将于两周内拨付!另派工程督导组三人,下周抵达协助落地实施!请做好接待准备!”
整个电台室沸腾了。
有人跳起来抱住同事,有人跪在地上痛哭,有人冲出门外对着天空大喊:“听见了吗?!我们不是疯子!我们是对的!”
苏宁站在窗前,久久未语。
他知道,这笔资金意味着什么??标准化苗圃建设、机械化作业设备引进、技术人员培训体系搭建……一切都将加速推进。更重要的是,他们的方法将正式进入国家视野,成为改变亿万亩荒漠命运的技术起点。
但他更清楚,真正的胜利,早在那个暴风雪之夜,在他们用身体挡住玻璃窗、用歌声对抗孤绝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当晚,他召集全体成员于食堂。
墙上,“未来展”的画卷依然悬挂。只是这一次,旁边多了一块新写的木牌:
【今日新增】
【1964年3月12日,全光育苗法通过国家级专家认证】
【现实改变进度:79% → 83%】
“我知道大家都累了。”苏宁站在人群中央,“也知道前面还有无数难关。狼群不会消失,寒潮还会再来,官僚质疑、资源短缺、人事变动……这些都不会少。但我相信一件事??当我们选择在这片土地上种下第一棵树时,就已经不再是普通人了。”
他环视众人,目光逐一扫过每一张脸。
“我们是见证者,也是创造者。我们亲手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而现在,我们要做的,是让这个可能,变成必然。”
“我不再需要藏着掖着。”他深吸一口气,“我要告诉你们真相??我们之所以能走到今天,不仅仅是因为努力和坚持,更是因为我们改变了历史本来的样子。”
全场骤然安静。
“原本的塞罕坝,在明年春天的大规模试种中,会彻底失败。项目会被叫停,我们会解散,这片土地将继续荒芜三十年,直到九十年代才重新启动造林。但现在不一样了。因为我们做了不同的选择,因为我们相信了那些曾被当作笑话的理念,因为我们愿意为一棵树赌上整个人生。”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所以,请记住这一天。不是因为收到了好消息,而是因为我们终于明白??人,真的可以逆天改命。”
没有人质疑,没有人怀疑。
因为他们都经历过那种绝望中的坚守,也都感受过那株云杉发芽时心头涌起的震颤。
那是超越逻辑的信念,是扎根于血肉的真实。
三天后,天气转稳。融雪汇成细流,沿着沟渠流向干涸已久的洼地。
苏宁带领大家来到苗圃东侧,举行了一场简单的埋藏仪式。
铁盒中,除了封存的“影视编辑器”,还放入了第一批死亡树苗的标签、那大奎摔碎的药瓶碎片、沈梦茵写满祈祷的笔记本,以及一份全体签名的决心书。
“它完成了它的使命。”苏宁将土填回,“从今往后,不再有来自未来的指引,只有我们自己的脚步。”
仪式结束后,他独自回到温室。
那株云杉幼苗已长至七厘米,茎干笔直,叶片舒展。顶端的新芽微微展开,露出嫩绿色的芯。
他蹲下身,轻声道:“你会活很久很久,看到我没见过的世界。”
春风拂过窗棂,带来一丝泥土解冻的气息。
远处,季秀荣正在教孟月唱一首新编的歌谣:
“一粒种,埋冻土,
风吹不尽,雪压不服;
十三次死,十四次生,
只为青山不负人。”
歌声飘荡在初春的空气中,温柔而坚韧。
而在地下深处,无数尚未破壳的种子正悄然吸收水分,等待着属于它们的那一刻。
春天,真的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