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007区的晨光并不干净,它穿过灰蒙蒙的空气,将楼宇的影子拉得歪斜而破碎。那双湿漉漉的脚印在第137层的地毯上延伸,水痕未干,仿佛刚从一场深不见底的雨中走出。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海藻混合的气息,像是某种沉没已久的建筑正悄然复苏。
邮差站在街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铜币。背面新增的字迹他并未看见,但心口却像被什么压住,呼吸时带着钝痛。他记得那个梦??不是片段,而是完整的一生:十三把椅子、燃烧的书架、一个女人用血染红规则的心脏,还有一个名字,卡在喉咙里喊不出来。
“吴雯。”他低声念出这两个字,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可就在这一瞬,整条街道的灯光齐齐闪烁了一下。路边便利店的电子屏突然黑屏,随即跳出一行白色文字:
【系统残片激活中……识别身份:继承者B-屈先生(暂定)】
【警告:主神格已离散,次级变量开始自主演化】
【建议:重启接触协议】
文字只停留了不到一秒便消失,店员揉了揉眼睛,以为是电路故障。可邮差知道,那不是错觉。那是系统的低语,是垂死巨兽在黑暗中抽搐时发出的最后一声呜咽。
他抬头望向少女所在的窗口,却发现窗帘已经拉上。那封写着“来自过去,请勿拆阅”的信,静静躺在她的书桌上,螺旋图案在晨光下泛着微不可察的金芒。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的地底深处,原本应彻底停摆的世界公寓核心区域,竟传来极其微弱的搏动。
咚。
一声。
极缓,极沉,如同冬眠生物的心跳。
那颗曾被吴雯以自我消散为代价冻结的心脏,并未真正死去。它只是蛰伏,像一颗被埋入冻土的种子,等待某一滴热血将其唤醒。而此刻,这第一声搏动,正是由无数散落在现实缝隙中的“记忆残响”所触发??那些贴在下水道墙上的纸条、少女手腕上的疤痕、邮差口袋中的铜币、还有那封未曾开启的信。
它们不是证据,而是锚点。
每一个承载过反抗意志的存在,都在无形中成为新系统的胚胎细胞。
而在某间废弃的精神病院地下室,一盏应急灯忽然亮起。墙上挂着一幅手绘地图,线条杂乱,却精准标注了东007区、倒悬塔楼的投影坐标、以及十三个本不该存在于现实的位置。地图下方,坐着一个披着破毯子的男人,眼神浑浊,嘴里喃喃自语:
“她回来了……她说要让我选错……可我还没来得及回答……”
他的手腕上,缠着一段褪色的红绳,末端系着半枚断裂的钥匙。
……
三天后,少女第一次迟到了学校。
她整夜未眠,反复翻看那封信。最终,她没能忍住,在凌晨三点撕开了封口。里面没有纸张,只有一小块透明晶体,形状宛如一片凝固的泪滴。当她指尖触碰它的瞬间,脑海中炸开无数画面:血肉生长的走廊、漂浮的胶囊、会议桌旁空洞的人脸、还有一双从背后抱住她的手臂,温暖得让她想哭。
“这不是记忆。”她对自己说,“这是遗嘱。”
她开始调查“世界公寓”,却发现所有相关记录都被抹除。网络搜索只会跳转到一栋普通老旧住宅楼的照片,地址编号却是“X-999”,根本不存在于任何行政区划。图书馆档案中,唯一提及类似名称的是一本上世纪的心理学论文集,其中一篇题为《群体性创伤模拟实验的伦理边界》的附录已被撕去。
但她找到了一个人。
一位退休的精神科医生,名叫林昭,曾在霍伯尔研究院任职十年。电话打通时,对方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你终于来了。我等了十七年。”
见面地点约在城郊一座荒废的疗养院旧址。藤蔓爬满了墙壁,玻璃碎了一地,唯有会议室的吊灯还亮着,昏黄灯光下,林昭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摊开着一本泛黄的手稿。
“你们不是第一个。”他说,“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每隔四十三年,系统就会重启一次筛选周期。上一轮结束于208年前,那一届的胜出者……选择了毁灭自己,让世界重归混沌。”
“吴雯也是其中之一?”少女问。
“不。”林昭摇头,“她是唯一的‘漏洞生成体’。她没有赢,也没有输。她只是让系统学会了害怕。”
他翻开手稿,一页页展示那些被尘封的名字和影像。其中有屈先生的不同面孔??有时是狱卒,有时是叛徒,有时跪在血泊中捧着别人的心脏;也有吴雯的多种结局??被封印、被复制、被献祭、甚至有一次,她成为了新的管理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