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处峡谷说：“这里叫‘断魂谷’，二十年前林将军曾在此歼敌三千。如今我们不必胜得多，只要拖得住，等朝廷援军到来即可。”

次日凌晨，第一支侦察小队出发。柳芽主动请缨，带队五人潜行十里，果然发现敌军运粮车队正沿河谷南下。归来报信途中遭遇巡逻骑兵，四人战死，唯柳芽负伤逃回，右臂中箭，仍咬牙撑至营地门口才昏厥倒地。

阿禾亲自为她拔箭敷药。少女昏迷中仍在呢喃：“守住……断魂谷……”阿禾握着她的手，低声说：“你已经守住了。因为你回来了，带回了情报。”

当夜，陈教官率三十精锐埋伏于断魂谷两侧高地。雨后山路泥泞，敌军车马行进缓慢。待其深入谷中，一声梆子响，滚木?石倾泻而下，箭矢如蝗。敌军顿时大乱，粮车倾覆，人马践踏，死伤惨重。混战中，陈教官亲执长枪跃下崖壁，连斩三名敌将，却被冷箭射中肩胛，血染征袍。他倚石而立，怒吼一声：“林川之后，岂无悍卒！”声震山谷，余部士气大振，终将敌军驱逐出境。

捷报传回盛州，百姓奔走相告。皇帝在御书房读罢战报，久久不语，而后提笔批曰：“昔有林川孤胆守江，今见少年群起抗敌。国之脊梁，不在金殿玉阶，而在野火春风之中。”随即下旨嘉奖，并命工部重修北境六寨，拨款安置流民。

一个月后，伤员陆续返程。柳芽臂伤未愈，却坚持步行回乡祭父。她来到东渡江畔，将一面亲手缝制的旗帜插在父亲坟前??旗面绘着一把木枪，下方写着四个小字：“我也来了。”

阿禾留在北地三个月，直至疫情彻底平息，村落重建初具规模。临行前，她在村口立碑，一如当年盛州所求，只书两字：“记得”。不同的是，这次她让人在碑背加刻一行小字：“后来者，不必完美，只需不退。”

回到盛州那日，恰逢新学堂开学。孩子们围坐在点将台下，听老师讲述最近的战事。讲到柳芽负伤送信时，全班肃然无声；说到陈教官那一声怒吼，许多孩子悄悄攥紧了拳头。课毕，老师提问：“你们觉得，什么是悍卒？”

一个男孩站起来说：“是不怕死的人。”

另一个女孩摇头：“是明明怕死，还是往前走的人。”

教室安静下来。窗外，春风拂动木枪上的布条，猎猎作响。

此时，京城紫宸殿内，皇帝正在接见一位异邦使臣。对方傲然道：“贵国近年屡兴变革，边事频仍，恐耗国力。不如与我国结盟，共治天下。”

皇帝冷笑：“共治？尔等所谓盟约，不过是让弱者低头，强者饕餮罢了。”

他起身走向墙边，指着那幅《夜渡江地形图》复印件，沉声道：“看见这图了吗？它不属于某个将军，属于每一个愿意为家园流血的人。你们可以夺城池，烧书籍，杀将领，但只要还有人在风雨中举起火把，说出‘我不退’，你们就永远得不到这片土地的灵魂。”

使臣默然退下。数日后，边境传来消息：敌国主将更换，新任统帅下令全军研读《林川兵法残卷》，并秘密绘制盛州至北疆所有要道舆图。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暗处酝酿。

然而盛州城中，生活依旧向前。点将台下的操场上，新一代少年继续习武读书。他们不再仅仅练习枪法，也开始学习测量水位、辨识草药、记录灾情。阿禾开办“明心堂”，专收盲童与贫家子女，教授医术与识字。她说：“眼睛看不见不要紧，心要是亮的，就能照见前路。”

某日黄昏，一个小男孩牵着母亲的手路过点将台。他忽然挣脱母亲，跑上前去，踮脚摸了摸木枪底座，惊喜地说：“娘，这里有名字！”

原来在枪基不起眼处，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全是这些年来曾在台上宣誓过的姓名：林川、阿七、陈教官、柳芽、阿禾……乃至那些无名牺牲者，也被后人一笔一划补录上去。

母亲蹲下身，轻声念出几个名字，眼中泛起泪光。男孩仰头问：“我以后也能刻上去吗？”

“只要你做的事值得被记住。”母亲说，“名字会不会留下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人因为你的存在，少受一点苦。”

夜幕降临，星河璀璨。点将台上空无一人，唯有风穿栏而过，吹动那片残破皇袍。远处传来孩童朗读声，是今日学堂最后一课的内容：

> “悍卒者，非天生英勇，而是凡人之中，选择了担当；

> 非不知生死，而是明知代价，仍愿前行；

> 非追求不朽，而是相信??

> 一束光熄灭了，会有另一束点燃；

> 一个人倒下了，会有一群人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