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南麓参与高原铁路勘测。带队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名叫赵禾苗??赵小禾的女儿。她在太行山事故中失去了母亲,却被林川送去的煤油灯照亮了童年。如今,她站在队伍最前,声音清亮地领诵誓词:“我愿以知识为刃,劈开愚昧之山;以良知为盾,守护弱小之人;以脚步为笔,丈量山河之远。”
林昭默默听着,眼眶发热。他想起那个雨夜,祖父问他:“你说,我这一生,算不算……也摸到了一点世界的样子?”当时他回答得斩钉截铁,如今才真正懂得其中重量。
他缓缓翻开抄本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旧照:林川坐在轮椅上,怀里抱着年幼的林昭,身后是初建的寒星义学校门。照片背面,祖父用钢笔写下一句话:“路是人走出来的,不是天定的。”
林昭合上书,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祖父从未离开。他的意志早已化作千万双脚步,踏过冻土、翻越雪山、潜入深海、飞向星空。那些曾经跪着讨饭的孩子,如今站在讲台上教书;那些曾被当作“废物”的盲童,设计出了触感地图系统;那些曾被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女孩,正驾驶着科考船驶向南极冰原。
这一天,全球十七个国家同步举行了“林川日”纪念活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宣布,将《新国民誓词》纳入“人类精神遗产名录”。而在京师老宅改建的纪念馆中,那盏曾送给赵小禾的煤油灯,静静摆在展柜中央。灯光虽熄,玻璃罩上却映着无数参观者的手印??那是孩子们踮起脚尖,试图触摸光明的痕迹。
夜里,林昭梦见了祖父。
林川站在一片辽阔的原野上,手中不再握铁尺,而是拿着一截嫩绿的树枝。他笑着对林昭说:“你看,新芽冒出来了。”
林昭想追上去,却见四周忽然升起无数身影??有穿校服的学生,有戴安全帽的工程师,有穿白大褂的医生,有披法袍的律师,有握画笔的艺术家,有扛摄像机的记者……他们并肩而立,面向朝阳,齐声朗读《新国民誓词》。
声音如潮,滚滚而来,震落枝头露水,唤醒沉睡大地。
他猛然惊醒,窗外晨光初透。
桌上那本《新国民誓词》不知何时被打开了,正好翻到林川亲笔增补的一段话,从未对外公开:
> “我不求被人铭记,只愿后来者不必重复我的痛苦。
> 若有一天,孩子上学不再需要跋涉十里山路,
> 若有一天,病人求医不再卖房典当,
> 若有一天,说真话的人不必躲进黑夜,
> 那么,请忘记我。
> 因为那才是我真正想要的时代。”
林昭轻轻念完,泪水无声滑落。
他起身推开窗,看见院子里,几个邻家孩童正围着一棵新栽的小树嬉戏。那树是去年植树节种下的,名为“薪火松”。最小的女孩踮起脚,小心翼翼地将一张纸条系上枝头。林昭眯眼看去,纸上歪歪扭扭写着:“长大后,我也要当守路人。”
风起,纸条飘扬,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林昭笑了。
他转身拿起电话,拨通了教育部热线:“我是林昭。今年七月十九日的迎新仪式,我想亲自去云南怒江的那个教学点。有个孩子,等我带他走进教室。”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轻声回应:“好的,林老。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校服、课本,还有……那句话。”
“谢谢。”林昭挂断电话,望向远方。
朝阳正缓缓升起,洒在每一扇开启的窗棂上,照进每一个刚刚醒来的梦里。
他知道,风还在吹。
而路上,始终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