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过后的第十日,天光初破,晨曦如刃,斜劈开京城上空厚重的云层。别苑灶房内,火舌依旧舔舐着铁锅底沿,汤色澄明,浮着一层极淡的银晕,似有若无地流转,如同人心深处那点不肯熄灭的微光。芸娘立于灶前,手中汤勺未动,目光却落在锅心一点涟漪??那是她方才滴入的一滴血,来自昨夜苏醒的绣娘。
血丝在汤中缓缓散开,竟不沉不浮,反被药力牵引成一线细纹,勾勒出半个模糊字形:**“慈”**。
她瞳孔一缩。
这不是巧合。母亲留下的《铁林秘录》曾载:“碎月砂可引真魂之迹,血为信,心为引,若血脉相连者饮此汤,其血必显旧名。”
而“慈”字,正是当年镇北侯府老夫人闺名中的一个字??那位早逝的祖母,生前居所名为“慈晖堂”,死后牌位供于家庙东侧第三龛。
“她们……从祖辈就开始布局了?”芸娘低声自语,指尖轻抚锅沿焦痕,“不只是换人,是换根。把我们的血脉、记忆、信仰,一点点替换成他们的模样。”
阿穗推门进来,脸色发白:“提督,慈宁宫传来消息……太后昨夜突发心疾,现已昏迷三时辰,御医束手无策。更奇怪的是,那位表小姐竟主动请缨,亲自煎药侍疾,还说‘外祖母只信我熬的汤’。”
芸娘猛然转身,眼中寒芒乍现:“谁准她碰药炉?!”
“没人能拦。”阿穗声音发颤,“她说这是‘孝道’,连皇帝都点头默许。而且……她用的方子,竟是您这灶房里三个月前废弃的一张残方,上面写着‘安神养魄,辅以龙涎香’……”
“蠢!”芸娘一掌拍在案上,震得陶碗跳起,“那是我故意泄露的假方!龙涎香遇热会与尸毒结合,生成‘梦魇露’,短期可安眠,长期则使人彻底丧失自我意志,沦为行尸走肉!她怎会知道?除非……她早就受过训练,甚至……本就是为此而生!”
她当即翻出北境送来的“凤凰计划”图谱,指尖狠狠点向那行小字:**“Primary Candidate for Final Host: Empress Dowager’s Granddaughter.”**
如今看来,所谓“外孙女”,根本不是偶然血缘,而是精心培育的容器宿主??从小灌输虚假亲情,切断真实记忆,待太后一死,她便以“悲痛过度、需静养”为由退居幕后,再通过某种仪式完成意识转移,最终成为新一任“制度之影”。
“他们要借丧礼起事。”芸娘咬牙,“太后若亡,国戚哀恸,百官守灵,正是群情混乱之际。那时钟鼓楼再错敲一刻,静慈观同步焚香奏乐,所有‘容器’同时暴起,而她,将以‘护国圣女’身份登台,宣布接受‘天启旨意’,代行皇权……”
阿穗倒吸一口冷气:“那岂不是……另立女帝?”
“不。”芸娘冷笑,“是立傀儡。真正的权力,仍在‘.’幕后掌控者手中。只不过这一次,他们不再藏身太监、书吏、医师之间,而是直接坐在金銮殿上,披着亲族的皮,说着仁孝的话,做着最狠的事。”
她一把扯下腰间铜令,掷于案上:“传令赵铁山,带二十名铁林死士伪装成僧侣,即刻潜入慈宁宫外围;命温仲元封锁所有出入太医院的记录,尤其是近七日调取过的药材清单;另派阿穗你亲自去一趟西郊白云庵,把醒心堂里那个会吹笛的老乐工带来??我要他今夜子时,在紫禁城南墙外吹一遍《将军令》,但必须错半拍。”
“又要用声波反制?”阿穗迟疑,“可上次已用过,他们必有防备。”
“正因他们防备,才会露出破绽。”芸娘眼神幽深,“当一个人以为自己躲过了陷阱,其实才真正踏入了猎场。我要让他们以为我们在重复旧计,实则……我要钓的是更高处的鱼。”
***
当夜,子时将至。
慈宁宫灯火通明,纱帐低垂,太医们跪在廊下,额头沁汗,无人敢抬头。那位年仅十六岁的表小姐身穿素白孝衣,发髻斜插一支玉簪,端坐于太后床前,手中握着一只青瓷药碗,轻轻搅动。
汤色微红,香气奇异,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甜腥味??那是“梦魇露”即将成型的征兆。
殿角铜壶滴漏,一声声如刀割夜。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笛声。
清越,悠扬,却是《将军令》的曲调,且节奏错了一半。
宫中众人皆是一怔。
这曲子本是铁林军暗号,怎会在此时此地响起?
表小姐手腕微抖,药汁泼出一角,落在锦褥之上,瞬间渗入,化作一朵暗紫色花纹。
她眸光一闪,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