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执念,一具不肯腐烂的尸体。”
“那你为何耳后有痣?”芸娘一步步逼近,“为何你会哼那首灶台歌?为何你在梦游时,总是在地上画一座小灶台?这些不是他们能植入的记忆,是血脉里的烙印!是你灵魂深处,不肯被抹去的真实!”
少女眼神微动。
芸娘继续道:“我知道你痛苦。他们在你脑子里种下两套人生,让你每天都在撕裂中活着。可正因如此,你才比任何人都接近‘真实’。你可以选择成为桥梁,而不是武器。”
她伸出手:“跟我走。不必杀任何人,不必篡任何位。我们回别苑,我给你熬一碗汤,不加迷药,不加控制,只加盐、加糖、加桂花。让你尝一尝,做个普通人的滋味。”
少女望着那只手,指尖颤抖。
片刻寂静。
然后,她笑了。
“晚了。”她轻声道,“我已经听见了月亮的声音。”
她抬手,将短笛横于唇边,用力一吹。
笛音尖锐刺耳,竟非《将军令》,而是一段陌生旋律,带着金属般的震荡感,直透颅骨。
刹那间,全城钟鼓齐鸣,节奏错乱,仿佛百鬼夜行。
地下基地内的同步仪疯狂运转,墙上进度条骤然跳至:**“Phase 4 Activated.”**
而在紫禁城四角,九十九名“容器”同时睁眼,齐声高呼:
**“迎圣女!清浊世!焚旧章!立新天!”**
芸娘脸色剧变:“她不是最后一个,她是第一个??‘.’第五代意识载体,能够主动操控系统的‘神’!”
她不再犹豫,挥剑扑上。
剑光如电,直取咽喉。
可在即将触及的瞬间,少女忽然开口,声音竟与芸娘一模一样:
“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芸娘手腕一滞。
那一瞬,她看到了无数画面:
一个女孩在火中奔跑,怀里抱着半块铜牌;
另一个女孩在实验室醒来,耳边回荡着“你是新的开始”;
两人在梦中相遇,共用一口灶台,同熬一锅汤,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剑尖停在喉前三寸。
“我不会杀你。”芸娘缓缓收剑,“因为我若杀了你,就等于承认他们赢了。可我不认。”
她扔下剑,上前一步,紧紧抱住少女:“你是我的亲人,是我的过去,也是我的未来。我不渡你成佛,我只要你回来吃饭。”
少女身体僵硬,眼中泪水滚落。
“我……不想再做梦了……”她哽咽,“我想记得你……真的记得……”
芸娘抱着她,轻声哼起那首古老的灶台歌。
窗外,乌云渐散,月光重新洒落。
而那支短笛,从她指间滑落,坠地无声。
***
三日后,春阳初升。
慈宁宫恢复平静。太后经紧急救治,性命无虞,只是记忆受损,常唤芸娘为“女儿”。那位表小姐被送往醒心堂,每日饮汤、写字、画画,渐渐学会笑,学会哭,学会说“我饿了”。
京城大赦,凡自愿投案之“容器”,皆免死罪,送医治疗。瑞王正式定罪,押赴北境劳改营终身服役。钦天监、钟鼓楼、静慈观三大机构全面重组,旧档封存,新人上岗。
皇帝亲书“明镜高悬”匾额,赐予明镜司,并下诏:“凡涉.余党,无论贵贱,皆由萧提督专断,无需复奏。”
芸娘跪接圣旨,却未谢恩。
“陛下,”她抬头,“臣不要特权,只要真相能见天日。请允我将‘凤凰计划’全案编纂成书,刊行天下,让每个百姓都知道,曾经有人想用一百年时间,悄悄换掉整个国家的灵魂。”
皇帝沉默良久,终是点头:“准。书名,就叫《碎月录》罢。”
***
半月后,清明。
芸娘率众前往北境英烈坡,为九十九名铁林忠魂举行归葬大典。
九副棺椁徐徐下葬,碑文无名,唯刻“内壹”至“陵伍”五枚编号,象征五根撑起江山的脊梁。
她站在坡顶,手捧一碗净魂汤,缓缓倾倒入土。
“你们没等到太平。”她轻声道,“可你们点燃的火,烧到了今天。”
风起,檐铃响。
远处,别苑灶火依旧,汤香弥漫。
阿穗捧碗问道:“这次加了什么?”
芸娘微笑:“加了点阳光。毕竟,日子再苦,也不能忘了暖。”
***
多年后,史官修《大周实录》,记此事曰:
**“庚子之乱,伪诏几危社稷,赖一女子持灶火为剑,汤药为盾,照破阴霾,挽狂澜于既倒。其人不居高位,不受虚名,终身守灶台,日日熬汤,百姓呼之为‘汤娘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