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又起时,断龙岭的夜便格外漫长。林晚坐在祠堂门前的石阶上,披着一件旧皮袄,手中握着那把早已不再出鞘的刀。刀身蒙尘,刃口微钝,却依旧沉稳如山。她望着远处蜿蜒入云的边境线,那里被白雪覆盖,仿佛天地初开时的模样。
三年了。
从雪峰归来后,北地变了,却又好像什么都没变。百姓依旧耕田、放牧、婚嫁、生子;孩童依旧在学堂里背诵《礼义章》,在村口追逐野兔。只是如今的夜里,再没有人因敲门声而惊醒,再没有人家在墙角埋下逃命的干粮与铜钱。
陆十二的讲武堂已迁至山南,取名“归真院”。他不再教人杀人之术,而是授以“守心养气”之道。每月初一,他都会亲自为弟子们点一盏灯,说是照给那些死在黑暗里的亡魂。他曾对林晚说:“姐,我们不是要让天下无战,而是要让人心不愿开战。”
林晚笑了笑,没说话。她知道弟弟已经长大,不再是那个躲在床底、听着外面喊杀声发抖的孩子了。他也终于明白??真正的力量,不在于你能斩多少头颅,而在于你能否守住一方安宁。
这一夜,月隐星沉,唯有风卷雪粒打在屋檐上,发出细碎如语的声响。忽然,院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却坚定。不是巡逻的戍卒,也不是归家的猎户。那人走得很慢,像是在试探这片土地是否还容得下他。
林晚没有起身,只将手搭在刀柄上,目光淡淡扫去。
来人穿着粗布麻衣,脸上有道新愈的刀疤,从左额斜划至下巴,右臂空荡荡地垂着。他站在门外,望着祠堂匾额上的四个字??“陆氏宗祠”,久久不动。
“你是谁?”林晚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风雪。
那人缓缓跪下,额头触地:“属下……曾是黑鸦营第七队斥候,代号‘影七’。十年前,奉命围剿西梁山,参与火烧陆府。”他顿了顿,喉头滚动,“我亲手点燃了后院柴房……那是您姐姐最后藏身之处。”
林晚瞳孔微缩,指尖猛然收紧。
但那人继续道:“可我也看见了真相。我看见镇北王下令:‘活捉陆家女,若反抗,毁其清白,以儆效尤。’我还听见他说:‘林晚必须活着,我要她亲眼看着全家覆灭。’”
风骤然止息。
“后来呢?”林晚问,声音冷得像冰。
“后来……我良心难安,私自放走了一个婢女,就是现在照顾柳夫人的阿阮。我也因此被废一臂,逐出黑鸦营,流落边关十年。”他抬起头,眼中含泪,“我知道我不配求饶,也不配进这座院子。但我听说您回来了,我想……哪怕死在这里,也要亲口告诉您一句:对不起。”
林晚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走进屋内。片刻后,端出一碗热汤,放在门槛前。
“喝完它,走吧。”她说,“以后别再回来了。”
那人怔住,颤抖着手接过碗,滚烫的温度让他几乎握不住。他低头啜饮,泪水滴入汤中。
“这汤……是你母亲当年常施给乞丐的配方。”林晚望着祠堂内的灵位,轻声道,“她说,饿极的人,一碗热汤就能续命;心死的人,一碗热汤也能唤回一丝人性。”
那人伏地痛哭,良久才爬起,踉跄离去,背影消失在风雪深处。
林晚关上门,回到原处坐下。她知道,这样的人不会只有一个。这些年,陆续有人前来忏悔,有曾参与抄家的兵卒,有传递假信的驿使,甚至还有当年伪造“通敌书信”的文吏。他们或死或残,或穷困潦倒,都在等一个赎罪的机会。
她从未杀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因为她终于懂了??复仇只能结束一段过去,而宽恕,才能开启未来。
??
春来得比往年早。三月未尽,山脚下的溪水已开始解冻,叮咚作响。陆十二坐着轮椅,在梨树下教几个孩子写字。他们是他第一批正式收徒的学生,年纪最小的不过八岁,最大的也才十五。
“写这个字??‘和’。”他一边示范,一边讲解,“禾苗的禾,口字旁。有饭吃,有话说,才是和。”
孩子们认真临摹,歪歪扭扭地写下一个个“和”字。有个小女孩举起纸:“先生,我写得好吗?”
陆十二仔细看了看,笑着点头:“好。比我第一次写得好多了。”
女孩开心地跳起来,跑去给同伴炫耀。
这时,邢卜通骑马而来,身后跟着两名陌生男子,皆身穿南方官服,佩玉带,神情肃穆。
“使者到了。”他低声禀报,“来自京畿,持节令文书,说是奉新帝诏命,特来北地宣旨。”
林晚正在擦拭祠堂香案,闻言抬眼:“让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