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过后的清晨,山间雾气未散,草叶上悬着晶莹水珠,轻轻一颤便滚落进泥土。林晚站在院门口,望着那枚天机牌在掌心泛出幽光,铜质温润,却沉得像一块压在心头的石。她知道,这不只是信物,是使命的延续,是另一段路的起点。
少年跪在湿地上,浑身还在滴水,嘴唇发青,却执意不肯起身。“师父说……若我不亲手交到您手上,他死不瞑目。”
林晚蹲下身,将一件干爽的旧袄披在他肩上,声音低缓:“你师父是谁?”
“云游道人,姓陈,曾是西梁山文书官。”少年抬头,眼中闪着倔强的光,“十年前,他从雪峰活着回来,藏身南方,暗中记录萧党余孽行踪。他说,真正的遗诏不止一份,天机亦非一人可承。”
林晚心头一震。
她记得那个名字。陈砚之,父亲最信任的幕僚,精通星象舆图,曾在密室留下一句谶语:“双钥启天门,南北共存亡。”当年她以为那是疯话,如今才知,那是预言。
她缓缓合拢手掌,将天机牌收进怀中。
“你师父……怎么走的?”
“被毒杀的。”少年咬牙,“就在昨夜,有人在他茶中下了‘断魂香’。可他在咽气前,把这块牌子缝进了我的衣襟,说……说您会明白。”
林晚闭了眼。
又是一个为真相而死的人。
她扶起少年,命阿阮带他去换衣、用饭,自己则转身走入祠堂,将新旧两枚天机牌并排置于香案之上。一枚斑驳沧桑,刻着“北枢”;一枚崭新锐利,刻着“南衡”。二者合一,背面地图竟连成完整山川脉络,指向极南之地一座名为“苍梧”的秘岭。
陆十二推着轮椅进来时,她正对着地图出神。
“又要走了?”他轻声问。
林晚点头:“这一次,不是为了战,是为了找。”
“找什么?”
“找火种。”她抬眼看向弟弟,“你说,为什么父亲要留下两块牌?为什么一个在北,一个在南?如果雪峰上的遗诏只是唤醒人心,那苍梧山的,会不会是真正能动摇国本的东西?”
陆十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你还不快去?”
林晚一怔。
“我留在这儿,教孩子们认字、明理、守信。你去替我们所有人,看看那山后面还有什么。”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但记住,别把自己变成传说。我们不需要一个永生的英雄,只需要一个会回家的姐姐。”
她鼻子一酸,伸手揉了揉他的发,一如十年前那个雪夜。
这一回,她没有再说“我会回来”,只是用力抱了抱他。
三日后,林晚独自出发,未带一兵一卒,只骑一马,背一壶酒,腰间依旧系着那块“家”字帕子。她绕开官道,穿行于荒岭野径,沿途以猎户、商贩身份掩护,一路南下。越是深入南方,越觉异样:村庄凋敝,田地荒芜,百姓面有菜色,却无人敢言饥。偶有孩童提及“朝廷运粮队”,老者皆急忙捂其口,眼神惊惧如见鬼魅。
她在庐州城外一座破庙歇脚,夜里听见两个旅人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苍梧山封了三年了,樵夫不得入,飞鸟难越。据说里面藏着前朝秘库,也有人说,那是座活坟,埋着不愿低头的读书人。”
“嘘!你不要命了?上个月张家小子不过写了句诗,就被抓去‘静思堂’,再出来时,眼珠都瞎了。”
林晚蜷在佛像后,指尖悄然按上刀柄。
她终于明白,这场清洗从未结束,只是换了方式。他们不再烧杀,而是用饥饿、恐惧与沉默,一点点吞噬人的骨气。
第五日,她抵达庐山脚下。玉虚观依崖而建,白墙灰瓦,看似清幽,实则戒备森严。观门前立着一道铁栅,非本观道士不得入内。她在山脚小村住了下来,扮作采药妇,每日上山挖参,暗中观察地形。第七日黄昏,她终于等到机会??一名年迈杂役提着脏水桶出门倾倒,她趁机以银针刺穴,将其制伏于林中。
“告诉我,道姑萧氏,是不是还活着?”
老者颤抖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林晚取出那枚断裂玉簪,在他眼前晃了晃。
老人瞳孔骤缩,扑通跪下:“她……她在!但她已不是人了!他们把她关在地窖,每日喂药,让她写诏书、拟圣旨……她疯了,只会念‘北地银发’四个字……”
“地窖在哪?”
“后殿佛龛之下……但那里有机关,踩错一步,万箭穿心……”
林晚放他离去,当夜潜入观中。月黑风高,她贴着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