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闻言，目光从密报上移开。

他伸出手，接过了吏员递来的那本册子。

入手一沉。

半寸来厚，纸张被压得密不透风。

他翻开了第一页。

册页是上好的宣纸，裁切得齐整干净。

首页总目，以一手漂亮的小楷列明了田产、商产、工坊、窖藏四大类。

末尾一行注解：

“苏州为吴越王起家之地，资产占其总产三成有余，多为核心优质产业。”

三成！

林川的呼吸有那么一瞬的停顿。

仅仅一个苏州府，便占了吴越王总产的三成。

那盘踞江南数十年的旧王......

风起于黑水原的第三日，地脉裂口处的金纹忽然开始流转。那光不再静止如网，而是如血脉般搏动，时明时暗，仿佛在呼应某种遥远的呼唤。林川盘坐于石碑前已三昼夜未动，灰袍被夜露浸透，发间凝着霜色。他闭目凝神，心识却顺着埋入岩层的晶石向深处探去。

那里，并非死寂。

相反，有一缕极细微的意识正缓缓苏醒??不是玄魇的咆哮，也不是怨魂的哭嚎，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低语。它不带攻击性，却沉重得如同千年积雪压上肩头。林川心头一震：这不是残念，是记忆本身在反刍。

“你在听。”那声音没有出口，却直接在他脑中响起，“你愿意听。”

林川睁眼：“你是谁？”

“我是第一个织梭折断时，坠入归墟的人。”那意识缓缓道，“三百年前，我叫沈砚，曾是影织会七匠首之首。我们本为护国而生，以织机引地脉之力，筑无形之墙，挡北境外邪气入侵。可后来……有人贪图这力量，想用它控人神魂、定生死命格。我反对，却被同门背叛，活祭于归墟之庭中央，成为镇压阵眼的‘心锚’。”

林川呼吸微滞。他终于明白为何当年自己能活着走出归墟??不是因为他足够强，而是因为那座庭院深处，一直有个清醒的灵魂，在替他拨开迷雾。

“你救了我。”他说。

“不。”沈砚的声音虚弱，“是你完成了我没做到的事。你让真相重见天日，让牺牲不再沉默。但现在……新的劫难来了。这一次，不是来自宫闱权谋，也不是百姓怒火，而是……大地本身在痛。”

林川眉峰紧锁：“什么意思？”

“地脉不是工具。”沈砚低语，“它是活的。我们以为我们在驾驭它，实则它也在观察我们。三百年来，无数人用魇术榨取它的力量，炼傀儡、布幻阵、封帝王神识……它早已伤痕累累。如今，它要醒了。而它醒来的方式，或许是毁灭，或许是重生??取决于谁能代表它的意志发声。”

林川猛地站起，望向北方天际。一道暗红色的极光正悄然浮现，横贯苍穹，形状宛如断裂的织线。那是从未出现过的异象。

南宫珏和赵十七几乎是同时赶到营地。前者脸色铁青，手中铜盘上的残镜竟自行裂开一道新痕；后者打开黑木匣，七台微型织机无风自鸣，频率紊乱。

“鹰眼司刚刚传讯。”赵十七沉声道，“北境十六哨站集体失联，最后一条消息只留下三个字：‘地哭了’。”

“不止。”南宫珏指向远处山坡，“你看那些少年弟子。”

林川转头望去。原本正在练习“织魂诀”的孩子们一个个跪倒在地，双手抱头，痛苦呻吟。他们胸前的金梭图案竟泛出血光，与地底金纹遥相呼应。

“他们在共鸣。”南宫珏声音发颤，“这些孩子……大多是边境战乱中的遗孤，亲人死于地脉暴动引发的山崩或沙暴。他们的恨，早已被地脉感知。现在，它要把这份痛收回去，化作反击的力量。”

林川冲上前扶起一名少年。那孩子泪流满面，口中喃喃：“我娘……被活埋在塌方的窑洞里……她说过，土地不会害人……可为什么……为什么要吞了她……”

林川心如刀割。

他知道，这一代的孩子，虽未亲身经历战争，却继承了上一代的创伤。而这些未被疗愈的伤，正被地脉一点点唤醒，汇聚成一场前所未有的“地怒”。

“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他低声说，“它会把所有亏欠，一次性讨回来。”

“那我们就还。”南宫珏忽然开口，“不是用镇压，而是用忏悔。就像当年柳嬷嬷面对亲妹的亡魂那样??直面错误，偿还罪孽。”

赵十七皱眉：“你是说……向大地谢罪？”

“不只是谢罪。”林川目光坚定，“是重建契约。过去我们视地脉为奴仆，任其流血供奉权贵。现在，我们要让它知道，有人愿以平等之心对话，有人愿为它的伤痛落泪。”

三人对视一眼，心意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