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选你们吗?”他环视众人,“因为你们不只是聪明,更是清醒。你们知道力量该被约束,也知道理想不能靠暴力实现。这一路上,或许会有诱惑,有威胁,有试图收买你们的技术换富贵的权贵。但我相信,你们会记得第一堂课上念的那句话??”
少年们齐声诵道:“威力越大,责任越重;技艺越精,约束越严。”
声音穿透寒夜,惊起飞鸟无数。
林川闭目聆听,嘴角微扬。
次日清晨,送行队伍绵延数里。百姓自发焚香祝祷,老兵列队敬礼,连远处山岗上也有牧童吹起羌笛,曲调竟是新编的《镇朔军歌》。
林川站在城门口,目送车队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雪原尽头。
郑七低声问:“真就这么放他们走了?万一回不来……”
“那就说明,这个世界还不值得他们回来。”林川轻声道,“可我相信他们会回来。带着不一样的眼光,不一样的答案,还有……一个可能被改变的敌人。”
***
三月,春回大地。
北狄使团意外抵达靖安庄,为首者正是“苍狼少主”胞妹阿?娜,年十六,佩弯刀,披狐裘,眼神如鹰。她带来三十匹良马、五车皮货,并递交国书:
“吾兄言,愿遣二十名贵族子弟来贵庄求学,不限时日,不避机密。唯求一事??平等相待。”
举庄震动。
林川亲迎于门外,未设仪仗,未行跪拜,只拱手笑道:“欢迎来到未来。”
当日下午,首批五名北狄少年入学火药学堂。首堂课讲授的不是如何造炮,而是《战争的成本核算》:从士兵性命、百姓流离、土地荒芜,到技术滥用可能导致的文明倒退。授课教习正是当年差点死于东宫毒杀的沈砚之子沈怀瑾,左脸仍留疤痕,说话略带含混,但语气坚定。
课后,一名北狄少年喃喃道:“原来你们也怕战争……我还以为你们只爱胜利。”
沈怀瑾答:“我们不爱胜利,我们只厌倦死亡。”
***
夏末,京中传来惊变。
原礼部侍郎徐明远在家中自缢,遗书中痛陈自己“误信谗言,构陷忠良”,并揭露当年曾收受太子黄金三百两,用于散布“靖安侯谋反”谣言。更令人唏嘘的是,其女徐婉儿本已被许配给某权臣之子,却在父亲死后遭退婚羞辱,遂投井殉父。
林川闻讯,立即下令:
一、以“清廉悔过”之名,将徐明远列入地方乡贤祠供奉,警示百官迷途知返犹未晚;
二、追授徐婉儿“贞烈义女”称号,建碑立传;
三、设立“悔过录”档案,凡主动坦白过往罪行者,可视情节减罚,鼓励余党自首。
此举震动朝野。短短半月内,竟有十二名曾依附太子的中层官员主动交代问题,牵出隐藏更深的“影子账本”网络。其中一份账册显示,三年前刺杀林川未遂的杀手,竟是由户部某郎中通过江湖帮派雇佣,资金来源竟为虚报的“河道修缮费”。
林川将此案交由新成立的“监察院”独立查办,全程公开审理。每日判决结果张贴街头,百姓争相围观,有人拍手称快,也有人黯然垂泪。
他在日记中写道:
> “清算不是为了报复,而是为了让所有人看见??黑暗曾如何滋生,又该如何被光照透。
> 徐明远死了,但他最后的选择,成了唤醒他人的钟声。
> 这就够了。”
***
秋分,天地肃清。
靖安庄举办首届“技术伦理辩论赛”,主题为:“若有一门炮,可一炮终结战争,是否应当使用?”
正方主张“速战止杀”,反方坚持“手段决定结局”。辩至深夜,无人取胜,却人人沉思。
林川作结语道:
“这个问题不会有答案。但只要我们在争论,就意味着还没有放弃良知。
真正的文明,不在于有没有终极武器,而在于有没有勇气说‘不’。”
那一夜,许多人彻夜未眠。
年轻的军官写下辞职信,要去边疆教农民种麦;老匠人烧毁珍藏多年的“万人敌”设计图;就连裴元昭也悄然来访,留下一封信便离去,只说:“我终于明白,监察之魂不在查人,而在护规。”
林川读信良久,焚于灯前。
***
岁末,大雪封山。
一封来自南海离岛的信件辗转送达:
是废太子赵承泽的手书。字迹潦草颤抖,却异常清晰:
> “林川:
> 我曾恨你入骨,以为你是夺我江山的贼。
> 直到在这孤岛上读到你们编的《军政法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