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珩瘫倒在地。
坚硬冰冷的金砖,咯得他骨头生疼。
可这点疼,又如何比得上心口被生生剜开的剧痛。
他心中的信念,被碾成了齑粉,混着血和泪,再也拼凑不起来。
父皇的话,像是一把刀,已经将他所有的理想和抱负,捅了个对穿,搅得支离破碎。
永和帝看着他这副烂泥般的模样,眼中那滔天的怒火,不知何时已经褪去。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与孤寂。
他赢了。
他只用了几句话,就将太子这一年建立起的所有自信和功绩,摧毁得一干二净。
秋深霜重,靖安庄外的枫林已染成一片赤红,如血似火,映照着工坊高耸的烟囱与学堂飞檐上的铜铃。林川立于新落成的“律铸台”前,手中握着一柄尚未开锋的青铜剑模,那是火药学堂学生集体铸造的象征之物??不为杀伐,而为裁断。剑身上刻着八个字:“法立于上,信行于下。”
韩昭缓步走来,披风沾满晨露,神色凝重:“侯爷,北狄五名游学少年昨夜联名上书,请求旁听‘监国议政阁’议事录影本。他们说……想了解大乾如何决定一场战争是否该打。”
林川摩挲着剑模边缘,轻笑一声:“他们问得越早,说明我们播下的种子发芽越快。”他抬眼,“准了。但不是给他们看删节本,而是最完整的版本,包括那场关于‘是否出兵援护西域小国’的七日辩论全文。让他们知道,一个国家的决策,不该由一个人拍案而定,而应由千百个理由反复撕扯、权衡、妥协而成。”
韩昭迟疑片刻:“可其中有三名少年的父亲,正是当年率军南侵的北狄将领……若他们心怀怨恨,借机刺探军情?”
“那就让他们刺探。”林川目光如铁,“看看当他们发现,我们连动用三百骑兵都要六人联署签字时,会不会觉得荒唐?又会不会忽然明白,正因如此,我们才不会轻易开战?”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真正的防线,不在城墙上,而在人心中。若敌国之子也能认同我们的规则,那便是无声的征服。”
十日后,首批《议政录》副本送入学堂讲堂。五名北狄少年端坐于末席,神情紧绷如弓弦。授课教习沈怀瑾并未回避敏感议题,反而直指核心:
“诸位可知,三年前北狄围攻雁门关,我朝有将提议使用‘风雷炮’轰击敌营后方牧民聚居地,以断其粮草民心?此策被否决,否决的理由不是出于仁慈,而是基于三点:其一,滥杀平民将激起百年仇恨;其二,一旦开启先例,明日便会有将领以此要挟朝廷;其三,胜利若建立在野蛮之上,则胜利本身也将沦为野蛮。”
一名少年猛然抬头,眼中怒火未熄:“可你们最终还是赢了!用火器、用伏兵、用诡计!”
“是。”沈怀瑾平静回应,“但我们赢得有边界。我们炸塌的是军械库,不是水渠;我们斩杀的是主战派首领,不是老弱妇孺。因为我们知道,战争的目的不是毁灭敌人,而是恢复秩序。若手段失控,结局再辉煌,也是失败。”
那少年怔住,良久无言,只低头翻动纸页,指尖停在一行批注上:“纵使胜算九成,亦须问一句:值不值得?”
他喃喃道:“原来你们打仗前,还要先考伦理?”
“不是考。”沈怀瑾摇头,“是活着的代价。每一声炮响背后,都有孤儿哭喊、母亲焚香、土地荒芜。我们不让这些声音消失,而是把它们写进制度里,变成一道道不可逾越的红线。”
课后,五人中年纪最小者阿木尔独自留下,低声问道:“我能……给家里写信吗?我想告诉父亲,他在战场上没看到的东西,在这里看到了。”
沈怀瑾点头:“可以。但你要如实写。不必美化,也不必隐瞒。让他们知道,这个国家之所以强大,并非因为不怕死,而是因为太怕错。”
与此同时,京中传来消息:原东宫余党最后一员干将??礼部祠祭司郎中李崇文,在狱中绝食七日,临终前留下血书:“吾罪在欺君误国,然初心只为保全家族富贵。今观《军政法典》颁行天下,始知何谓士之节、臣之道。愿以残躯警醒后来者:私欲不可凌驾公理。”
永和帝阅后落泪,特旨赦其族人免罪,追赠“悔义大夫”,并命史官将其事迹录入《贞观新鉴》,列为“迷途知返”首篇。
林川得知此事,亲赴京城出席葬礼。百官肃立,无人喧哗。当他亲手将一本烫金版《军政法典》放入棺中时,全场震动。
归途中,韩昭忍不住问:“侯爷,您为何要这么做?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