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责令户部即刻拨款重建家园。同时,将隐瞒灾情的三名刺史、八名县令革职查办,抄没家产以充赈银。更有甚者,一名转运使竟私自截留朝廷拨款,用于购置田产,事发后畏罪投井,尸体浮于池塘之上。
此事震动朝野。太子赵承泽亲自下诏,嘉奖林川“临危不惧,执法如山”,并宣布今后凡遇天灾人祸,地方官须三日内上报,延误者以“欺君误国”论处,削籍为民,永不叙用。
民间欢呼雀跃,百姓称之为“活菩萨降世”。沿途村镇设香案祭拜,孩童唱起新编童谣:“靖难侯,铁面郎,不怕官,只为民。一纸令,开仓廪,万家灯火谢恩情。”
林川听后摇头苦笑,只道:“我非菩萨,不过是个不肯闭眼的人罢了。”
同年冬,西北边境传来警讯:突厥一部集结骑兵两万,屯兵于玉门关外,声称要“索还旧地”。朝中顿时议论纷纷,有主战者主张立即发兵迎击,亦有主和者建议遣使谈判,割地求和。
林川力排众议,上疏太子:“突厥素来贪婪,今日索地,明日必索城;今日退一步,明日便进百里。唯有示之以威,方可止戈。然兵者凶器,不可轻动。臣请命一人北上,先以理折之,若其不从,再以兵临之。”
太子允准。
林川遂修书一封,遣人送往镇北王徐烈帐中。信中仅言:“北门有客,将军可还识得刀否?”
七日后,徐烈亲率三千铁骑南下,直抵玉门关。他未带一兵入关,只携两名副将登城?望。突厥使者前来交涉,趾高气扬,开口便索要五城十寨。
徐烈冷笑,抽出佩刀,一刀劈断案几,喝道:“告诉你们的可汗,三十年前我砍下他叔父的头颅时,用的就是这把刀。如今我虽老,但刀未锈,血未冷。若他想试,我随时奉陪。”
使者面色惨白,连夜撤军百里。
消息传回京城,举国振奋。百姓争相传说:“镇北王一怒,胡马自退。”更有诗人作赋赞曰:“白发将军犹执戟,孤城落日映旌旗。不教胡尘染华夏,只凭肝胆镇边陲。”
林川得知后,只是淡淡一笑,对沈砚道:“真正的太平,不在敌人退却,而在百姓不再担惊受怕。”
岁月流转,三年光阴如流水般逝去。
忠烈碑前香火不断,每逢清明、寒食,总有百姓自发前来祭奠。孩子们在碑前诵读碑文,老人讲述那段黑暗往事,学子们写下悼文张贴于墙。那三十六个名字,已深深嵌入这片土地的记忆之中。
肃贪专案司更名为“都察院”,成为常设机构,直属天子,独立于六部之外。御史巡按制度全面推行,每年派出百余组监察使赴地方履职,揭发贪腐案不下三百起,朝纲为之一清。
政务公开堂扩展至各州府,百姓可自由查阅公文、质询官员,甚至参与议事。更有大胆者在城门口张贴“官评榜”,列出本地父母官功过,供万人评议。虽有争议,却无人敢公然压制。
正音钟依旧每日鸣响,或为庆功,或为警醒。百姓已习惯将其视为正义的象征,每逢钟声响起,便知又有贪官落网,或新政施行。
林川年岁渐长,鬓发染霜,却仍每日早起理政,批阅文书至深夜。有人劝他歇息,他说:“我多做一日,便多守住一分清明。”
某年除夕,宫中设宴,百官齐聚。太子赵承泽亲自为林川敬酒,举杯道:“卿乃国之柱石,社稷所赖。若无卿持正不阿,何来今日海晏河清?”
林川起身还礼,语气平静:“臣不敢居功。今日之治,非一人之力,乃万民之心所向。臣之所为,不过是顺应天道,回应民心。”
席间寂静片刻,继而掌声雷动。
宴罢归府,林川独自登上屋顶,仰望星空。夜空中繁星点点,宛如人间万家灯火。他想起那个雪夜,苏明哲被拖出宫门时回头望他的那一眼;想起刘文清在陋室中颤抖的手;想起徐烈在边关点燃的烽火;想起李若谷佝偻离去的背影……
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前方仍有暗流涌动,仍有权贵不甘失败,仍有百姓在黑暗中挣扎。但他也相信,只要有人记得那些名字,只要有人愿意点燃烛火,只要有人敢于说“不”??
那么,黎明就不会遥远。
他轻声呢喃:“苏兄,你看见了吗?”
“这天下,正在慢慢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