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里种出的麦子,在孩子背上背的书包,在士兵挺直的脊梁里。”
韩守礼默然。
半晌,他低声问:“你知道这次是谁举荐我来的吗?”
“谁?”
“太子。”韩守礼苦笑,“他说,若我不来走一趟,恐怕没人能制住你这股‘清流之祸’。”
林川笑了:“所以他怕了?”
“不是怕你造反。”韩守礼摇头,“是怕你太清明。清到让整个朝廷都显得肮脏。”
两人对视,心照不宣。
就在这时,一名小太监匆匆进来,在韩守礼耳边低语几句。
韩守礼脸色微变,随即起身:“侯爷,恕咱家失陪片刻。”
他快步走出庭院,登上驿馆高台,只见远处尘烟滚滚,一支队伍正沿官道疾驰而来,旌旗猎猎,写着一个大字:“刘”。
竟是刘文清!
他本已被革职为民,按律不得擅离原籍,如今却公然策马奔袭三百里,直扑铁林谷!
韩守礼心头一震:这是要逼我出手吗?
他立即下令:“封锁四门!任何人不得进出!待我请旨定夺!”
可就在禁军尚未合围之时,林川已率数十骑迎出谷外。
两匹马在风沙中相遇。
刘文清满脸风尘,眼中却燃着火焰:“林川!京中有变!太子昨夜被人构陷,涉嫌私通藩王,已被软禁东宫!同时下发密诏,命陇西、河东两路兵马秘密集结,目标直指铁林谷!”
林川瞳孔骤缩。
“什么时候的事?”他声音冰冷。
“三天前!诏书由司礼监直接发出,盖有御玺,但??”刘文清咬牙,“但我怀疑,那枚玺印是伪造的!真正的圣意,可能至今都被蒙蔽!”
韩守礼此时赶到,听见此言,浑身一震。
他忽然明白??这不是政变,这是清洗。
一场针对所有“不合时宜之人”的清洗。
他缓缓摘下腰间令牌,递给身边副将:“撤回禁军,开放谷门。”
“公公?!”副将惊愕。
“我说,撤。”韩守礼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否则,咱们才是真正成了刽子手。”
谷门重开,林川扶住摇摇欲坠的刘文清:“你本可逃命,为何回来?”
“因为镜子若碎了,就照不出真相了。”刘文清喘息着,“我得活着,告诉你谁在撒谎,谁在流血,谁还在坚持。”
林川将他抱下马背,大声下令:“召集所有将领,即刻议事!传令全谷:进入战备状态,妇孺迁入地窖,工匠转入地下,烽燧全线点亮!”
号角响起,响彻群山。
铁林谷,终于亮出了全部獠牙。
当晚,林川在议事厅召开军议,灯火通明。
他站在地图前,手指划过长城沿线:“敌人若来,必走三条路:一是东翼白狼口,地形险要,适合伏击;二是西岭断崖道,易守难攻;三是中路古河道,隐蔽但泥泞。我判断,主力会从中路突袭,佯攻东西两翼。”
陈远山问:“我们打吗?”
“不打。”林川摇头,“我们要让他们自己停下。”
“如何停?”
林川取出一份誊抄的诏书副本,扔在桌上:“这份密诏,没有经过内阁审议,没有六部联署,甚至连玉牒房都没有记录。它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我要把它公之于众。”
刘文清点头:“百姓会问:为什么打林将军?朝廷说不出理由,军队就不会真心作战。”
“更重要的是。”林川环视众人,“我要写一封信,送给每一位带兵的将领。告诉他们:我不是要造反,我只是在等一个答案??那个刘大人说过的答案:**在圣上手中**。”
秦明德颤声问:“万一……圣上真的想杀你呢?”
林川沉默片刻,缓缓抽出腰间佩刀,放在案上。
刀身映着烛光,寒芒流转。
“那我就死在这里。”他轻声道,“但在我闭眼前,我要让天下人知道,我是为何而死。”
厅内寂静无声。
唯有风穿窗而入,吹得火苗摇曳,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
三日后,铁林谷发布《讨伪诏檄文》,全文刻碑立于谷口,同时派人快马加鞭送往各州府县、各大军镇、乃至北狄王庭。
文中痛陈奸佞当道、圣听蒙蔽,指出所谓“讨逆”实为清除异己,并附上诏书疑点十二条,恳请天下将士三思而后行。
与此同时,林川下令打开粮仓,将三年储备的二十万石粮食分发给周边流民,每户限领一石,凭手印领取,并公告:“此粮非私赠,乃代朝廷暂赈。将来若有清算,我一人承担。”
百姓跪地痛哭,呼喊“林青天不死”。
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太子被囚于东宫,夜夜书写奏章,却被宦官焚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