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珩声音干涩,开口道:
“错在……操之过急。”
永和帝靠在椅背上,浑浊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没有说话。
赵珩强迫自己将脑中纷乱的思绪理顺,继续说道:
“江南之事,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儿臣只想着快刀斩乱麻,却忘了这把刀太快,会伤及国本。”
“儿臣……尚未登基,威望不足以镇服天下。”
“如此大动干戈,只会让江南士族人人自危,甚至铤而走险,勾连各地藩王,动摇江山社稷。”
“届时,即便江南的沉疴被剜除,大乾……也可能因此陷入更大的动荡。”
“是为……操之过急。”
话音落下,赵珩才发觉,自己的脊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凉一片。
这不是对错。
这是时机。
苏婉卿站在一旁,看着丈夫的侧脸,又悄悄瞥了一眼御座上的永和帝。
永和帝那双死水般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了一丝微光。
那光里,带着一丝赞许。
“你能想明白这一点,朕心甚慰。”
“你以为,朕罚你闭门思过,是真的在气你?”
赵珩愕然抬头。
永和帝摇了摇头。
“一辆马车,跑得太快,眼看就要冲下悬崖,该怎么办?”
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赵珩福至心灵,下意识地回答:“勒住缰绳,让它停下。”
“对。”
永和帝点头。
“要勒紧缰绳。”
“你和林川,就是那辆失控的马车。你们只盯着江南,却忘了,这天下还有虎视眈眈的藩王,还有数不清的地方势力。”
“你们在江南杀得人头滚滚,他们只会觉得,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是那些手握兵权的豺狼?”
“朕若不站出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亲手勒紧这道缰绳,你信不信,不出半月,各地要求‘清君侧’的奏报,就能堆满朕的龙案?”
“到那时,你是杀,还是不杀?”
“杀,便是天下大乱,烽烟四起。”
“不杀,你这个储君的威望便荡然无存,新政也就成了一个笑话。”
赵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原来……
原来父皇的雷霆之怒……
他是在用自己积攒了一辈子的帝王威望,为儿子的鲁莽和急切,承担后果,弥补那道即将撕裂帝国的裂痕。
永和帝盯着他,话锋陡然一转:
“朕今日去永安宫,看到殿前有几支祭奠用的残香……”
赵珩身体一震,猛地抬起头,迎上父皇那洞悉一切的目光。
心口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眼眶瞬间就红了。
“是儿臣……”
“是儿臣……去给二弟点的……”
永和帝凝视着他。
良久,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
“你啊……”
“就是心肠太软。”
赵珩垂下头去。
心肠太软。
对一个储君而言,这四个字,是评语,更是警钟。
他想辩解,却无从说起。
难道要说,手足之情,不能泯灭?
在天家,这恰恰是最无用,也最致命的东西。
“你二弟,最喜欢吃御膳房做的水晶肴肉。”
永和帝的声音忽然飘忽起来,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赵珩猛地抬起头。
“小时候,你总是让着他。”
“一盘肴肉,你最多吃两块,剩下的,全进了他的肚子。”
“他呢?吃完了自己的,还要来抢你的。”
永和帝看着赵珩,眼神变得幽深难测。
“你说,朕当初若是心软,把这江山给了他……”
“他会不会……也像抢那盘肉一样,把你啃得骨头都不剩?”
这句话,让赵珩背后瞬间炸起一层白毛汗。
永和帝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椅背。
“朕去永安宫,是想让你明白一个道理。”
“君王之路,从来都是孤家寡人。”
“你脚下踩着的,是累累白骨。你身边伴着的,是虎狼环伺。”
“林川,是你的刀。”
“这把刀,比瑾儿养的那群废物,好用得多。”
“也比你,更懂朕的心思。”
赵珩心头一紧。
“他知道朕想做什么,所以他去了苏州。”
“他知道朕需要一把快刀,所以他杀得人头滚滚。”
“他做得很好。”
永和帝的语气里,竟是毫不掩饰的赞许。
“但是,珩儿……”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冷。
“刀,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用来治国的。”
“你若只会用刀,那你便只是个莽夫,而不是君主。”
“你若连自己的刀都控制不住,那有朝一日,这把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