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少年话音未落,山风骤起,卷动他衣袂翻飞,如云似雾。那双眸子清亮如寒潭秋水,却深不见底,仿佛藏着千年的孤寂与执念。悟空握紧金箍棒,火眼金睛微眯,细细打量此人??头顶龙角隐现,非实非虚,似魂非形,分明是借人间皮囊暂寄残灵之属。
“你家主人?”悟空冷笑,“莫非又是哪个痴心妄想、逆天改命的主儿?俺老孙可没空陪你演一出‘情断轮回’的戏码。”
少年不恼,只轻轻一笑:“大圣何必拒人于千里?我家主人并非要阻您西去,只是想请您喝杯茶,说几句旧事。若大圣不愿听,转身便走便是。但他等这一天,已等了三百七十二年零三个月又四日。”
八戒一听,差点坐倒在地:“我的娘诶!三百多年?那岂不是比师父他太爷爷还老?这都成精中祖宗了!”
沙僧低声道:“七师兄……此人气机虽弱,却不染尘俗,似曾脱胎换骨。且他言谈无杀意,不如先探其真意。”
唐僧合掌默然片刻,缓缓道:“既以礼相邀,拒之不恭。况且佛门讲缘法,若有因果待解,避亦不得。”说罢看向悟空,“徒儿,你护我前行便是。”
悟空哼了一声,肩头金箍棒轻晃:“行!俺老孙倒要看看,这通天险道里头,藏的是菩萨还是魔头!”
一行人随那青衣少年步入山门。脚下石阶蜿蜒而上,两侧古松盘曲,枝干扭曲如囚手伸天,树皮裂开处竟渗出暗红汁液,宛如血泪。白龙马踏步时微微嘶鸣,似有不安。八戒越走越觉心头压抑,忍不住嘀咕:“这地方……怎么越往上走,越像进了坟场?连风都是冷的!”
少年回眸一笑:“此山名为‘忘川脊’,乃天地断裂之处,生者难留,死者不归。历代欲逆命求情之人,皆葬身于此。我家主人能活下来,靠的不是神通,而是??”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肯闭眼**。”
众人闻言皆是一震。
不多时,抵达山顶。只见一座孤亭立于悬崖之畔,四面虚空,下临万丈深渊,云海翻腾如怒涛。亭中一张石桌,两把蒲团,一炉香袅袅升起,竟是檀香混着龙涎气息,闻之神清,却又隐隐牵动人心最深处的记忆。
亭中无人。
但当唐僧师徒落座,香烟缭绕间,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一身素白衣袍,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岁月磨不去的温柔与痛楚。他手中捧着一只玉盏,盏中茶汤澄澈,映着天光云影,竟似盛着整片星河。
“大圣。”那人开口,声音平静如古井无波,“别来无恙。”
悟空瞳孔一缩:“你……你是……伍鹏?!”
那人摇头:“我是伍鹏,也不是。我是他的影,他的愿,他死后不肯散去的一缕执念所化。真正的男王早已坐化,魂归轮回。但我记得他的一切??他对敖徒的爱,对江山的责任,对自由的渴望,对命运的不甘。”他抬眼看向悟空,“那一夜,他在琵琶洞前含笑而终,嘴里喃喃着:‘大王,我来了。’可当他真正踏入彼岸,却发现那里没有等待的人。敖徒被镇紫竹林外,永世为护法,不得入内。他们终究……错了一生。”
悟空沉默,金箍棒拄地,指节微微发白。
“所以你在此设局?”沙僧低声问。
“非局。”白衣人轻啜一口茶,“我只是在等一个人??一个曾打破心魔、撼动天命的猴子。是你让敖徒明白,爱不是占有,而是成全;也是你,替他问出了那句:‘天地之间,可容得下你们?’”他目光灼灼,“今日请你来,只为再问一次??这一回,我想带他回来。”
“荒唐!”八戒跳起来,“人都死了还能复活?你以为这是市集上买瓜子不成?嗑完还能吐壳重长?”
白衣人不答,只将手中玉盏轻轻一倾。
茶水流落地面,竟不渗入土中,反而化作一面水镜,镜中浮现出一幕幕景象??
敖徒盘绕石柱,身躯在晨曦中缓缓消融;
伍鹏静坐宫中,手持旧琴,弹尽最后一曲《长相思》;
两人曾在月下共舞,曾在雪中并肩行走,曾在暴雨中相拥痛哭……
最后画面定格在他们分别那日,伍鹏站在城楼上挥手,敖徒驾云远去,回头望了一眼,眼角滑下一滴血泪。
“他们本不该相遇。”白衣人低语,“一个是凡人帝王,一个是龙族弃子。可他们遇了,也爱了。这份情,不该被时间抹去,不该被轮回吞没。我要做的,不是逆天,而是**补天**??补上那天道遗漏的一笔:容真情不死。”
悟空盯着水镜良久,忽然嗤笑:“你说得好听。可你知道重开生死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