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在门口骤停,紧接着便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那是宫里宁国公主的贴身仪仗。
公主彻夜未归,虽然借口是与梅小姐叙旧,但宫里的规矩森严,天一亮,接驾的人也就到了。
梅殷的手还死死掐着刘通的脖子,眼里的红血丝像是要爆开。
“少……少爷……”刘通翻着白眼,双脚乱蹬。
梅殷深吸了一口气,他毕竟是读圣贤书长大的,也是这大明朝最识大体的驸马人选。
现在要是闹开了,公主的名节就毁了,梅家的名声也臭了。
“把这个老狗,给我捆了,堵上嘴,扔进柴房,派人好好看守!谁也不许见!”
梅殷松开手,刘通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大口喘气,随即就被几个家丁拖了下去。
梅殷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用袖子狠狠擦去眼角的泪痕,转身看向那扇房门。
“臣梅殷,恭请公主殿下……起驾回宫。”
房门开了。
宁国公主裹着梅婉的披风,头发散乱,眼眶红肿。
她看着站在台阶下的梅殷,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只化作了一声哽咽。
“梅殷……我对不住你……”
“殿下言重了。”
梅殷低下头,没敢看她,更没敢看那凌乱的床榻。
“昨夜……什么都没发生。殿下只是与舍妹长谈,太过劳累,睡过了头。”
“臣……恭送殿下。”
宁国公主捂着嘴,哭着冲出了院子,钻进了早已等候在外的轿辇。
梅殷站在原地,看着那一队仪仗远去。
良久。
“哈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一口鲜血喷在了地上。
……
皇宫,谨身殿。
朱元璋今儿心情不错,手里拿着一份辽东刚送来的捷报。
正跟太子朱标念叨着:“看看,冯胜这老小子还是稳当,纳哈出的二十万大军算是彻底消化了。这下咱北边的边患,算是平了一半。”
朱标笑着附和:“那是父皇天威浩荡,也是王保保那一趟跑得值。”
正说着,一旁的太监迈着碎步走了进来,脸色有点古怪。
“陛下,魏国公徐达,带着世子徐允恭、二公子徐增寿、四公子徐景曜,在殿外求见。”
“哦?天德来了?”
朱元璋放下捷报,乐了。
“这老东西,肯定是来显摆他那嫁妆单子的。让他进来!正好咱也帮提前看看。”
没一会儿,徐家父子四人人进殿了。
这阵仗有点不对。
没人手里拿着礼单,也没人脸上挂着笑。
徐达走在最前面,浑身的颓丧之气。
后面的徐增寿更是像个即将被拖去刑场的死囚,每走一步都在哆嗦。
“臣徐达,携犬子……叩见陛下。”
“臣等……叩见陛下。”
四人齐刷刷地跪下,头磕在地上,没起来。
朱元璋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
他是什么人?
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皇帝,这大殿里的空气稍微变个味儿,他都能闻出来。
“天德,怎么了这是?”
朱元璋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炬。
“咱们是亲家,也是兄弟。有话站起来说,这跪在地上像是奔丧似的,给谁看呢?”
徐达没起。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
“陛下……臣教子无方,出了个畜生。”
“臣今天……是来请陛下……赐死徐增寿的。”
“赐死?”朱元璋一愣,目光落在徐增寿身上。
“老二?这小子不是挺老实的吗?干啥了?杀人了?还是把天捅破了?”
徐增寿根本说不出话来。
徐景曜只好出言道。
“陛下!”
“二哥他……昨夜酒后失德……”
“在梅府……进了宁国公主的房。”
“你说什么?”朱元璋的声音很轻,但依然让人毛骨悚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