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庆教授,这位民国秘辛的活字典,“炬天大阵”的亲历者与守护者,七星局与唐家、与他自己之间那根若隐若现的、跨越时空的连线源头之一,竟然就在今天上午,在他们刚刚探明金刀峡龙首祭坛、触及“钥匙碎片”秘密的同一时刻,溘然长逝。
巧合?
唐守拙与唐春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疑与深寒。
这绝非巧合。
这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冷酷的呼应,一种宿命链条的精准咬合。
常老的离世,仿佛是他们触碰了某个禁忌开关后,历史齿轮转动发出的第一声沉重回响。
桌上的豆花早已凉透,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脂。溪水依旧潺潺,夜色更浓,寒意从脚底升起,浸透骨髓。
唐守拙缓缓坐回竹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尚有余温的五铢钱。
刚才“看”到的那些烽火记忆——
年轻时的常庆与俞浚在溶洞中面对苏联仪器时的专注与忧虑,卢作孚先生在地图前运筹帷幄的决绝,编钟车队被截时的混乱与枪声,老年常庆在灯下焚烧笔记时的平静与决绝……一幕幕,鲜活如昨,却又隔着生死的鸿沟。
他闭上眼,那些画面并未散去,反而与记忆深处更早、更痛楚的画面重叠、交织——
是父亲唐国忠下井前那个清晨,粗糙的大手最后一次揉了揉他的头发,身上带着永远洗不净的煤尘与汗味,眼神里有他当时看不懂的疲惫与深藏的忧虑。
然后,便是那声沉闷的、仿佛从地心传来的巨响,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以及从此笼罩家庭的、挥之不去的阴霾与尘肺病的折磨。
父亲的死,
是生活重压的具象,是矿工命运的缩影,直接、粗暴,带着泥土与鲜血的腥气。
是张瞎子。
那个独眼、佝偻、满嘴玄乎其玄却又在关键时刻总能救他于危难的老矿工。他的死,是在那场惊天动地的矿井爆炸中,化为一尊永恒的盐晶雕像。临终前那只迸裂的独眼化为青铜兽首,十二地支环绕的景象,至今仍是唐守拙最深的梦魇。
张瞎子的死,是谜团的爆发,是“盐脉”、“巫咸”、“地脉天机锁”这些庞大秘密第一次以最惨烈的方式撞入他的生命。他不仅是师父,更像是一个引路人,用生命为他推开了一扇通往诡异世界的大门。
是唐守拙他自己。
盐泉溺水时喉头被烙下蓝鳞印记的窒息与灼痛;矿井下面对盐蛇、面对灶马虫、面对地脉异动时的无数次心惊胆战;在盐庙地宫、在乱葬岗、在金刀峡祭坛,与那些非人存在对抗时,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瞬间。
每一次濒死,都像是一次淬炼,将他从那个只想安稳度日、顶替父亲工作的普通矿工子弟,硬生生捶打成了如今这个身负禹曈、能与盐脉共鸣、被卷入千年迷局的“钥匙”。
是苏瑶在温泉寺旁,用清冷而沉重的语调讲述的,七百多年前那位蒙古大汗蒙哥的死亡。
钓鱼城下的石弹(或许并非凡石),温泉寺中的陨落,一个帝国统治者的意外身亡,竟能撬动整个欧亚大陆的历史走向,导致庞大的蒙古帝国分裂。
个人的生死,与家国天下、历史洪流如此紧密地纠缠在一起,轻如鸿毛,又重如泰山。那种被时代巨轮碾过的宿命感,令人不寒而栗。
而现在,是常庆。
这位他素未谋面、却通过高主任的描述和五铢钱中的记忆碎片已然无比熟悉的老人。
他的一生,贯穿了民国烽火、抗战危局、新中国建设,直至晚年的秘密守护与最终在301医院的悄然离世。
他的知识、他的经历、他守护的秘密,是连接过去与现在的关键桥梁。
他的死,不仅是一位知情者的离去,更像是一个时代的句点,是那段被尘封的、关于“炬天大阵”、关于川东地脉、关于巫咸古国与近现代科技力量诡异交织的历史,最后一位重要见证者的谢幕。
悲悯。
一种深沉的、近乎无力感的悲悯,在唐守拙心中缓缓弥漫开来。
为父亲,为那些像父亲一样埋骨于黑暗地下的无名矿工;
为张瞎子,为这个一生与秘密相伴、最终与秘密同葬的孤独灵魂;
为蒙哥,为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