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异打了个嵇首,模样躬敬,神色腼典。
兼之面嫩清秀,不似法脉高修,倒象只误入虎口的肥羊。
“可是乡族出身?”郑清笑眯眯地问。
“庐江姜族,并非嫡系,旁支罢了。”
姜异有问必答,乖巧得很。
更惹得堂内众人眼冒精光,喉头滚动。
几个心急的,已悄悄摸到汤锅边上,心里盘算着该先剁哪块肉。
郑清态度愈发和善:“外头天寒地冻,赶路辛苦。既然来到这酒家,不如歇歇脚。
小道士可忌荤腥?若不忌,我等正要宰杀这头黄牛,你也一同吃些肉吧。”
姜异好似仍有些担心,只拣了张靠门的方桌坐下,口中推辞:“这————怎好意思?”
郑清大笑:“这黄牛生得壮实!我等也吃不完,分你一些又何妨?”
姜异心中默书着进来的时辰,故作好奇问道:“我见门外挂着我等真,生来不受拘”的幌子,不知是何意啊?”
郑清闻言,笑吟吟站起身来,眼中露出几分神往:“小道友这便有所不知了。魔道并非自古便如此。早在那万万年之前,我辈,才是天下真正的求真之士”!”
他声音渐沉,字字如铁:“天下众修,皆为鱼肉;世间万物,皆作奉养!圈养亿兆黎庶,以为丹,以为药,以为材!杀之不绝,取之不尽!何等痛快!
这才是我辈魔道真本色!郑某正是心慕前古风骨,方写下那十字!”
姜异挑眉,没想到还是守旧派。
这等人如今少见,算个稀罕物。
“郑当家说得是,如今的魔道法修,规矩确实太多。”
姜异顺着话头应和,眼角却瞥见那赤发蓬乱的凶恶汉子已按捺不住,大步蹿至堂中,抄起明晃晃的尖刀,眼看就要将那黄牛开膛破肚。
哞哞!
那头黄牛望向姜异所在方向,止不住流下泪来。
“阿爷再不动手,贺哥的心肝脾肺肾就得囫囵下锅了。”
姜异掌心按上横搁桌面的凡铁长剑,正要起身之际。
二楼板壁轰然炸裂,碎木纷飞间,风雪倒卷而入!
好几具尸身跟着被甩下来,俱被烧成黑炭了。
贴着敛声、隐迹两道符纸的杨峋,身形极为淡薄,加之走路无声,好似鬼魅灵变,不细看难以捕捉方位。
呼!呼!
众人尚未看清,磨盘大的炽热焰光当空一旋,已有两人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成了焦黑人形。
血肉被灼得滋滋作响,油脂直冒,一股焦臭的肉香顿时盖过了满堂腥臊!
“扎手的点子!”
“扔流阴砂!坏他的护体真气!”
“糟了!练气六重!他娘的,郑老大才练气四重,这还打个屁————”
杨峋如猛虎入羊群,掐诀运掌,炎流四射,好似百十条火蛇乱窜,沾着即死,碰着即亡!
有些仗着练气三重,易血炼髓,体坚力大,竟想偷摸扑上,擒拿锁住看着一把年纪的杨峋。
“来得好!”
却被杨峋扯出腰间的五阴袋,搬动真气,运使开来!
这件法器迎风就涨,袋口一张,就把那人兜入其中。
内里好似铁磨推动,喀擦作响,不出半刻就被绞成肉泥骨渣。
这般凶威,骇得堂内众人亡魂大冒。
唯有郑清强自镇定,厉声大喝:“赤发鬼!擒住那小的!他们是一路的!”
那赤发蓬乱、丑恶如鬼的汉子得令,狞笑着大步冲向面嫩俊秀的小道士!
“捏我这颗软柿子么。”
姜异倏地挺直腰背,颇高身量再往上拔了几寸,唇角轻轻抿成一条线。
倾刻之间,腼典老实的小道士,就变作眉宇沉静,眸光冷冽的小了!
他手握凡铁长剑,两指自剑身一抹,火性毫光如活物般缠绕而上,剑刃倾刻间附上一层粘稠流动的炽芒。
紧接着,姜异踏步迎上赤发蓬乱的凶恶汉子。
对方当是练气三重,而且筋骨异常强壮,显露几分铜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