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乘客大多已东倒西歪地入睡,鼾声此起彼伏。
老陈也靠在窗边,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只有苏婷还清醒着,她坐在林峰的斜对面,借着阅读灯微弱的光晕,看着林峰。
他的背微微佝偻,肩膀紧绷,右手运笔如飞,时而书写密密麻麻的小字。
时而画出一些带箭头的线条和方框,像是在标注什么,或者……行动路径?
她努力想瞥见一点内容,但林峰的左手总是恰到好处地遮挡着,笔记本的角度也让她无从窥探。
他完全沉浸其中,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他笔下正在书写的内容。
这一写,就是一整夜。
直到清晨的阳光彻底洒满车厢,他才终于停下笔,用力合上笔记本,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他仔细地将本子收进贴身的口袋,又摸了摸属于她妹妹的那只乐福鞋,拉好拉链。
吃过简单的早餐后,他侧身靠在座椅上,怀中紧紧抱着那个装着林雪骨灰的盒子。
像是汲取着最后一点温暖,又像是提醒自己绝不能忘却的冰冷现实。
他几乎是立刻陷入了沉睡,呼吸深沉。
林峰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中途都不曾醒来。
这一天一夜,苏婷和老陈面面相觑,心头都萦绕着一种怪异和不安。
林峰睡觉前一晚上,那种不眠不休的专注,那本黑色的笔记本里到底写了什么,值得他耗费如此巨大的心神?
他们私下里低声讨论过,担忧,好奇,却也无可奈何。
强行抢夺或偷看是绝无可能的,他们只能按捺住内心的焦灼与困惑,时刻分神注意着林峰的一举一动。
试图从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或偶尔翻身时细微的动作中,读出些许端倪。
直到第三天早上,当火车开始减速,窗外逐渐出现熟悉的城市轮廓时,林峰准时睁开了眼睛。
他醒了,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所有的疲惫似乎都已沉淀下去,只剩下准备血腥报复前的决绝。
苏婷一直紧绷的神经在看到林峰眼神的瞬间,提到了顶点。
那是一种她从未在林峰脸上见过的决绝,仿佛所有属于“人”的温情都已被剥离,只剩下指向毁灭的意志。
“林峰,”苏婷深吸一口气,挡在他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我们到站了。我警告你,从现在开始,一切交给法律,交给组织!
我绝对不允许你闹事!否则……”她顿了顿,加重语气,
“我真的会第一时间对你采取强制措施!我说到做到!”
林峰的目光终于聚焦在苏婷脸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像是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体
他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地“盯”了她两眼——那目光短暂停留,却带着千钧重量,让苏婷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然后,他移开视线,抱着骨灰盒,沉默地站起身,准备下车。
这种无声的回应,比任何激烈的言语都更让苏婷感到心悸。
老陈在一旁脸色凝重地拍了拍苏婷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眼下最重要的是跟紧林峰。
车门外,站台上早已是一片混乱。
这个年代的火车出行,管理粗放,上车下车的人流如同两股互不相让的潮水,猛烈地冲撞、交织在一起。
叫喊声、咒骂声、孩子的哭声、行李拖拽的噪音汇聚成一股令人烦躁的声浪。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烟味和各种难以形容的气味。
林峰抱着骨灰盒,如同激流中的一块礁石,沉默而坚定地逆着人流向外移动。
苏婷和老陈一左一右,几乎是贴身跟随,生怕一个错眼,林峰就会消失在混乱的人海里,然后……四合院方向就会传来惊天噩耗。
就在他们艰难地穿过最拥挤的一段站台,靠近出站口方向时,林峰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的身体有瞬间极其轻微的僵硬,虽然很快恢复,但一直紧盯着他的苏婷和老陈立刻察觉到了异样。
顺着林峰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望去,两人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在站台前方,上车等待区最拥挤的区域边缘,赫然站着两个他们绝不想在此刻看到的身影——刘海忠和二大妈!
而他们正叮嘱着的那个提着行李,一脸急切的青年,正是他们的大儿子,刘光奇!
“糟了!”苏婷心头一沉。
刘海忠这是眼见四合院接连横死,林峰又带着一身煞气远赴西北,怕了!
他想趁林峰回来之前,把自己唯一健全的儿子送走,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一股难以遏制的恨意如同岩浆般瞬间从林峰心底喷涌,几乎要冲垮他维持了一路的平静表象!
刘海忠!这个院子里道貌岸然,背地里蝇营狗苟的禽兽之一!他想跑?想保全他的儿子?
门都没有!
参与迫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