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迈步走过去,脚步声在雪地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每一步都像踩在闫富贵濒临崩溃的心脏上。
闫富贵下意识地后退,差点被脚下的包袱绊倒,眼中充满了绝望的乞求。
然而,林峰并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了年纪稍小的闫解旷身上。
男孩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格外瘦小,一双大眼睛在瘦削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出,此刻却盛满了恐惧。
在林峰靠近的瞬间,闫解旷甚至害怕得闭上了眼睛,身体瑟瑟发抖。
出乎意料地,林峰伸出手,动作看起来甚至称得上“轻柔”,他没有去碰孩子的头。
而是轻轻拍了拍闫解旷怀里紧紧抱着的一个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布娃娃——那是他姐姐闫解睇仅剩的玩具。
“小解旷真可爱,”林峰开口了,带着一种与他整个人气质截然不同的温和。
甚至嘴角还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勾勒出一个看似“友善”的弧度,“回乡下好好生活啊!要听话!”
这温和的话语,如同三九天的暖风,虚假得令人毛骨悚然。
说完,他甚至没有再看如蒙大赦却又难以置信的闫富贵一眼,径直转身。
步伐平稳地走出了四合院那扇象征着囚笼与死亡的朱漆大门,身影很快被晨雾吞没。
直到林峰的背影彻底消失,闫富贵才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猛地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已经浸透了内里的衣衫。
“他…他刚才说什么?”闫富贵喃喃自语,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他祝我们…好好生活?”
巨大的恐惧过后,这股突如其来的“善意”如同毒药般渗入他干涸的心田,一种荒谬的侥幸感疯狂滋生。
“是了!一定是了!他杀了那么多人,也该够了!我把所有知道的都告诉他了。他肯定是放过我们了!”
闫富贵越想越觉得合理,脸上甚至因为激动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快!快走!卖了车和这些东西,我们立刻就去车站!离开京城!回了乡下,天高皇帝远,他再也找不到我们了!”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理智的分析。
他手忙脚乱地扶起自行车,将最后几个零碎包袱胡乱挂在车把上,催促着一双儿女:“快,解旷,解睇,拿好东西!咱们马上就能过安生日子了!”
闫解旷和闫解睇看着父亲突然振奋起来的样子,懵懂地点点头。
努力抱起地上那些不值钱的杂物,跟着推车的父亲,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了四合院。
融入了南锣鼓巷尚未完全苏醒的街景,目标明确——鸽子早市。
……
此时的鸽子市,却已是人声鼎沸。
冬日清晨的严寒挡不住为生计奔波的人们,狭窄的街道两旁挤满了摊贩,售卖着各种紧俏或来路不明的商品。
讨价还价声、吆喝声、自行车铃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混乱而充满烟火气的交响。
林峰先一步到了这里。
他像一个最普通的逛早市的人,双手插在旧棉袄的口袋里,不疾不徐地穿梭在熙攘的人群中。
然而,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冷静地扫描着周围的环境。
他的目光掠过两侧低矮参差的旧式民居屋顶。
前面连续几日的降雪在这些倾斜的屋顶上积累了厚厚一层
屋檐下,一根根长短不一、粗细不均的冰锥如同倒悬的利剑,在灰蒙蒙的天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他的脚步在一处临街的茶摊前微微停顿,要了一碗最便宜的茉莉花茶高沫,目光却似无意地锁定了斜对面一栋颇为老旧的两层砖木结构小楼。
那栋楼的屋檐瓦片明显有几处破损松动,积雪堆积得异常厚重,几根堪称巨型的冰锥。
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正对着下方一个人流相对密集的十字路口。那里是进入鸽子市核心区域的必经之路之一。
位置,角度,人流量……所有要素在他脑中飞速计算、组合。
他端起粗瓷碗,慢条斯理地喝着滚烫却廉价的茶水,眼角余光瞥见街角一个顽童正在踢着一颗不知从哪里捡来的小石子。
当那颗石子滚到路边一个废弃的竹筐旁时,林峰看似随意地放下茶碗,起身时“不小心”碰了一下桌腿,桌腿恰好撞在竹筐边缘。
竹筐轻轻一晃,筐沿上冻结的一块小冰碴被震落,掉在地上,发出微不可闻的轻响。
这声响在嘈杂的市集中微不足道,却足以让那颗小石子改变了方向,滚到了更靠近街道中央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林峰付了茶钱,转身走向旁边一个卖旧货和“工艺品”的摊位。
他饶有兴致地挑选着,最终选了两个看起来品相尚可,有些纪念意义的古画。
摊主殷勤地用旧报纸仔细包裹好。
林峰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