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包车东拐西拐地穿过几条繁华的街道。
四周的高楼渐渐稀疏起来,街道也变得狭窄了很多。
约莫二十分钟后,车夫在一处看起来像是巨大建筑群边缘的地方停了下来。
“靓仔,到了。”
车夫擦了把汗,连说带比划地指了指前方。
那一片看起来拥挤不堪、房屋低矮杂乱的区域。
眼前这片区域,与其说是个“城寨”,不如说是个由无数简陋建筑胡乱堆砌而成的巨大蚁巢。
密密麻麻的铁皮屋、木板房、甚至用油毡布搭的窝棚,一层叠一层,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
电线就像蜘蛛网似的,在半空中纵横交错。
晾晒的衣服、咸鱼挂得到处都是。
阴暗狭窄的巷道,路面上污水横流,还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没错,这里就是九龙城寨。
——一个三不管多长地带。
这里既是罪恶的温床,也是无数偷渡客、落魄者来到香江后的第一站。
“果然......跟电影里一样.......”
........
李来福深吸了一口气。
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尽快安顿下来。
城寨鱼龙混杂,消息灵通,也是最容易隐藏身份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这里的房屋租金便宜,而且很多见不得光的交易,都是在合理进行的。
正适合他这种没有合法身份、又需要快速了解香江情况的人。
他刚走到城寨的入口,就感觉有好几花臂男不怀好意的盯着自己。
李来福不屑的撇了撇嘴。
他练的可是内家八极拳。
就这几头烂蒜,还不够他热身的呐!
就在这时,一个十二三岁、瘦得跟猴子似的小男孩,突然跑了过来。
他像个小大人似的,非常熟络地给那个领头的点了一根烟。
“昊哥,他是我表哥,是从内地来投奔我婶婶的!”
李来福一愣。
这时,那个小孩突然拽了拽他的衣袖。
“走了......表哥,婶子在家都等着急了,我们快回家吧!.......”
........
原来这个小孩也是从内地来的。
可泅渡的时候,发生了意外,他父母........
而这个小孩之所以谎称李来福是他表哥,不过是怕李来福这个老乡被那些混混欺负。
当然了,也是想帮着婶婶招揽租客!
至于他婶婶,其实也是个苦命人。
跟男人跑到香江后,他男人就把他给卖给了城寨里的一个老混混。
后来那个老混混被人砍死后,他婶婶就失去了生活来源。
好在那个老混混给她留下一座房子。
被逼无奈之下,她只好把几间空房租出去贴补家用。
当然了,她也顺便做一些租客的皮肉生意.......
听了小孩的解释,李来福沉默了片刻。
“行!那我就跟你去看看你婶婶的房子.......”
见李来福同意去看房子,小男孩当时就笑了起来。
“好嘞!你跟我来!”
说完,他转身就带着李来福向城寨里走去。
........
两人穿过几条狭窄而阴暗的巷道,最后在一栋三层木楼前停了下来。
小男孩朝里面喊了一声。
“阿婶!你快来呀!有租客来看房了!”
很快,一个三十多岁、烫着一头大波浪,穿着一身碎花旗袍的女人、叼着烟卷,扭着小蛮腰走了出来。
她上下打量李来福几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皮箱。
“.......算你运气好,二楼刚好有间空房。
单间,有床有桌,月租三十蚊,水电另算......押二付一......”
李来福皱了皱眉。
三十港币一个月?
但他没急着还价。
“我能先看看房吗?”
女人撇了撇嘴,转身就带着他向楼上走去。
.......
房间在二楼走廊的尽头,不到十平米的房间里,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和一把椅子。
墙角还有一些可疑的污渍.......
条件确实差,但还算能住。
“行!就这间吧......”
李来福四处看了一眼,立刻从兜里掏出来九十块港币。
现在不是挑剔的时候。
“先生爽快!这是钥匙。
对了,最近城寨里不太平,晚上十点以后最好别出门。
当然了,晚上你要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下楼找我......”
随后她又叮嘱了几句需要注意的事,这才扭着小蛮腰下楼了。
想了想,李来福又摸出两个一块的硬币递给了小男孩。
“谢......谢谢先生!我叫阿星,你有什么事就去城寨门口找我,我大部分时间都在那.......”
......
小男孩走后,李来福走到窗边向外看了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