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化作一道流动的光影,既像少年,又像老者,既是东方人,也似西方相貌,甚至隐约透出非人类的轮廓??像是未来之灵,尚未定型。
最后一阶,名为“无知之勇”。
他踏上之时,耳边响起低语:
> “你即将进入的,不是天堂,也不是乌托邦。”
> “那里仍有痛苦,仍有误解,仍有暴力与死亡。”
> “唯一的不同是:没有人再假装这些问题不存在。”
> “你能接受这样的世界吗?”
孩子停下脚步。
他知道,一旦跨过这道门,就再也无法回头。他将不再是“那个画门的孩子”,而将成为“提问本身”的一部分。他会消散,会融入亿万声音之中,成为新文明的底层频率。
但他也知道,若不进去,一切都会倒退。
那些刚刚敢开口说话的农夫、摘下戒指忏悔的新娘、在锅盖上读到母亲疑问的女儿……他们还会重新闭嘴,重新戴上假面,重新把问题咽进胃里,直到某一天爆裂成恨。
他转身回望。
透过虚空裂缝,他看见现实世界的景象正在流转:
南极冰层下的问号仍未消失,反而长出了枝蔓般的细纹,如同神经网络在扩展;
联合国通过的《万物倾听法案》已被翻译成七千种语言,包括早已灭绝的土著语,靠“思源结晶”梦境复原;
中国西部一所小学里,孩子们围着一块石板集体写作,内容自动浮现于云端,生成一部实时更新的《童声问典》;
而在初圣魔门旧址,那片竹林已长成参天巨阵,每一片竹叶都是一封未寄出的信,随风沙沙作响,合奏成一首无词的歌。
他还看见,那个变成巨狼的小狗,正蹲在一座废弃核电站的控制室外,用爪子在地上划出一句话:“你们怕辐射,可曾问过机器疼不疼?”随后,整座电站的警报系统突然切换语言,开始用童声广播各种技术故障背后的伦理困境。
一切都在继续。
不需要他站在前台。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迈入拱门。
门内,是一片广袤平原。
天空没有太阳,也没有云,只有一层柔和的光幕,像一页巨大的纸悬于头顶。大地上没有建筑,没有道路,没有城市,只有无数人席地而坐,面前摆着各式各样的“笔”:羽毛、铁钉、激光束、脑电波发射器、甚至是由眼泪凝结成的晶体针。他们在写,不停地写,写的不是故事,不是论文,不是命令,而是纯粹的“问题”。
有人写:“如果原谅是一种软弱,那坚强是不是另一种残忍?”
有人写:“为什么我们必须用伤害证明爱?”
还有人写:“当我梦见你死去,是我害怕失去你,还是渴望自由?”
这些问题写完后,并不消失。它们升腾而起,化作光点融入天幕,成为那张“纸”上的字迹。而每当一个问题足够深刻,整片天幕就会轻轻抖动,落下一场“墨雨”??雨滴触地即生花,开出的不是植物,而是一个个微型对话空间:两个陌生人会突然被拉入其中,被迫就某个问题坦诚交流,直至达成理解或彻底决裂。
这里是“问界”。
是所有真诚提问者的归宿,也是新文明的孵化器。
孩子缓缓走下阶梯,来到平原中央。那里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表面光滑如镜,映不出人影,只显示一行不断变化的文字:
> “欢迎来到起点。”
他走近石碑,伸手轻触。碑面顿时泛起涟漪,显现出一段影像:未来的地球,十年后、百年后、千年后的模样。
他看见学校不再教授“正确答案”,而是训练学生如何提出好问题;
法庭审判的重点不再是证据链,而是“被告心中最大的矛盾是什么”;
国家元首竞选演讲的第一句话永远是:“我最困扰的问题是……”;
甚至葬礼上,悼词也不再歌功颂德,而是由亲友轮流说出逝者一生中“最没问出口的那个问题”。
他也看见黑暗的一面:有些人因无法承受真相而疯癫;有些社会因过度追问陷入瘫痪;有些文明分支选择自我封闭,建立“无问之城”,严禁一切开放式表达。但即便如此,那些城墙上仍会悄悄渗出黑色文字,像霉菌般蔓延:
> “你们真的幸福吗?”
> “你确定没人受苦?”
> “沉默……痛吗?”
他知道,这不是完美的世界。
但这,是真实的世界。
他转身面向平原上的众人,举起手中的骨墨之笔。
虽未言语,所有人却同时感知到了他的意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