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稿、胎死腹中的发明蓝图、未曾出口的情书……它们共同构成一幅巨型壁画,描绘的正是人类每一次试图提问却被压制的瞬间。
壁画中央,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背对着外界,双手撑在虚空之中,像是在支撑某种即将坍塌的东西。他的脚下,是一片由墨汁汇聚而成的湖泊,湖面倒映的不是他的脸,而是千万张不同的面孔??每一个都是历史上因提问而死的人:苏格拉底饮下毒药前的最后一瞥、布鲁诺火刑柱上的怒吼、谭嗣同菜市口回望京城的眼神……
心脏轻轻一震,那身影缓缓转身。
他很年轻,约莫七八岁,穿着最普通的粗布衣裳,脸上带着山野孩童特有的泥渍与天真。他看向地穴入口的方向,嘴角微微扬起,然后抬起手,做了个极其简单的动作??
他竖起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我。”
紧接着,第二指落下。
“问。”
两字未成声,却如雷霆贯世。
刹那间,全球新生儿在同一时刻睁眼,第一声啼哭不再是“哇”,而是清晰吐出两个音节:
> “我??问??”
自此,人类诞生仪式正式改写:婴儿降生后,助产士不再先称体重,而是屏息倾听其初啼是否含“问”音。若有,则敲响村中古钟;若无,亦不失望,只轻抚其额:“没关系,你还有漫长一生可以学会。”
至于那个溪边的孩子,此刻已站起身,面向那扇画在石板上的门。他伸出手,指尖尚未触及,门便自行开启一道缝隙。里面没有光,也没有黑暗,只有一种难以描述的“存在感”,像是无数双眼睛在等待,又像是一张空白纸张正等着被书写。
他回头看了看小狗。
狗摇着尾巴,嘴里仍叼着那截炭条。
孩子笑了,轻声说:“你先进去吧。”
狗犹豫了一下,迈步走入。
门关上了。
几秒钟后,门再次打开。出来的不再是狗,而是一只通体漆黑、双眼如星的巨狼,肩头扛着一支由骨与墨凝成的笔。它低头将笔放在孩子脚边,然后化作一阵风,掠过山野,所经之处,万物开始低语:
> “我能说了吗?”
> “我可以变了么?”
> “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孩子捡起那支笔。
它很轻,却又仿佛承载着整个宇宙的重量。笔尖不是金属,不是木炭,而是一粒仍在跳动的微型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金色余韵。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炊烟袅袅的村庄,奔流不息的大江,灯火辉煌的城市,荒芜寂静的沙漠……然后,他转身,走入门中。
门消失了。
石板上只留下最后一行字,由风沙自然堆砌而成:
> “下一个问题,由你来写。”
从此以后,每当夜深人静,有人抬头望星,会发现北斗七星的斗柄,正缓缓指向地球某一经纬交汇点??那里没有城市,没有纪念碑,只有一块普通的石板,上面布满风雨侵蚀的痕迹。
但若你带一支笔,蹲下身,轻轻在石板上写下你的问题……
你会发现,墨迹不会干。
它会慢慢延伸,变成一条路,通向一扇看不见的门。
而门后,有一个孩子正等着你,手里握着另一支笔,笑着说:
> “轮到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