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境时,却发现这些人并未抵抗,而是席地而坐,开始讲学。
他们谈公平、论良知、述民心所向,言语平实却直指根本。围观者越来越多,连士兵也开始驻足聆听。
三个月后,第一批听众自发组织“听心会”,要求废除“言论罪”;
半年后,三座主城爆发请愿,数十万百姓手持蜡烛走上街头,只为让一句真话得以留存;
一年后,连皇庭太傅也在早朝上直言:“若天下皆哑,陛下纵有万里江山,不过独坐坟冢。”
……
阿禾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一处小镇集市。
他仍是那副平凡模样,背着一只旧包袱,脚上布鞋磨破了边。他在一处书摊前停下,翻看一本新刊《民声辑录》,里面收录了各地普通人写下的短文:
《我娘饿死那天,官府在办灯会》
《我不想孩子一出生就背债》
《我们缴税,凭什么没资格说话?》
摊主是个年轻姑娘,见他看得认真,便笑道:“这些文章以前都登不了报,现在有了‘共言台’,谁都能投稿。”
阿禾点头:“很好。”
“你也写点什么吗?”姑娘问。
他摇摇头:“我已经写过了。”
正说着,远处传来喧哗。一群衙役正押解一名老农进城,罪名是“散布怨言,煽动民心”。老人满脸血污,却仍在喊:“我说的是实话!村东三十亩地被强征建别院,补偿银一分未给!你们不能装听不见!”
周围百姓纷纷侧目,却无人敢上前。
阿禾静静看着,脚步未动。
但就在经过书摊时,他随手将一枚铜钱落在桌上,压着一张纸条。
姑娘拿起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 “替他喊一声。”
她愣住。
片刻后,她爬上摊位高凳,对着人群大声念道:“村东三十亩地被强征建别院,补偿银一分未给!”
声音清亮,划破嘈杂。
第二声,是隔壁卖豆腐的青年接上:“他们不能装听不见!”
第三声,来自街角乞丐:“我们不是牲畜!”
第四声,第五声……直至整条街道都在呼喊。
衙役慌了,欲驱散人群。可当他们回头,发现连押解的老农都挺直了腰杆,眼中再无怯懦。
三天后,此事惊动御史台,派员彻查,最终追回赃银,罢免县令。
而那枚铜钱,被姑娘洗净珍藏,挂在书摊上方,下面贴了一张新告示:
> “本摊免费刊登百姓真言。”
>
> “只要你敢说,我就敢念。”
……
时间继续流淌,像一条无声的河。
有些变化剧烈如雷,有些则细微如呼吸。
在北方草原,游牧部落首次召开“百帐大会”,妇女也可发言议事;
在东海孤岛,渔民联合抵制官商勾结的渔税,以歌声代替刀剑,一夜之间传遍沿海;
在西南群山,一个盲童学会用竹笛吹奏《不平吟》,曲调悲怆却不屈服,听者无不落泪。
更有甚者,某位高高在上的帝王深夜独坐御书房,翻阅一封匿名奏折,内附一张白纸,仅书两字:
> “你还记得吗?”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整整一夜。
次日清晨,下诏大赦天下因言获罪者,并开放民间议政堂。
近侍问他缘由。
他只叹一句:“我忘了很久……原来我也曾是个想做好皇帝的年轻人。”
……
巨树之下,教书先生已白发苍苍。
她不再授课,而是坐在轮椅上,由学生推至树下晒太阳。每天都有新人来拜访,询问当年阿禾留下的秘密。
“他真的存在吗?”有人问。
她笑了笑:“你看不见风,但它吹动了树叶。”
“那我们要怎么做?”
她抬起枯瘦的手,指向树冠最高处:“种你的树。”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做些看似无用的事:
写一封信寄往不可能回应的地方;
在墙上画一道线,标记压迫的痕迹;
在雨夜里为陌生人撑一把伞,不说名字;
在法庭外举一块牌子:“我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这些事很小。
小到可以被忽略,被嘲笑,被遗忘。
可正是这些“小事”,如同亿万微光,在黑暗中彼此呼应,最终连成一片星海。
……
某夜,天地忽现异象。
万千【碧落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