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如针，刺破残雾。

    吕阳在驿站的木床上醒来，肩颈僵硬，四肢泛着久坐不眠的酸痛。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静静望着屋顶??那几片松动的瓦片依旧漏着风，一缕微光斜斜地打在墙上，照出斑驳裂痕，像极了当年破庙的模样。药炉还在角落低鸣，余火未熄，锅中药汁已熬成浓膏，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金纹，如同血脉缓缓搏动。

    他伸手摸向怀中，残简尚在，温热未散。

    昨夜梦里，他又见到了那三座城：北冥冰墟的雪碑、西漠葬佛窟的灰塔、南瘴万蛊岭的心石。每一处都刻着他未曾写下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在燃烧。而他自己，站在九曲回廊尽头，手中执笔，身后是无数双眼睛??那些曾为“守夜”而死的人，正透过时间的裂缝凝视着他。他们不开口，却有千言万语压在他心头，沉得几乎令他窒息。

    他知道，那是记忆的反噬。

    不是惩罚，而是托付。

    他缓缓坐起，披上外衣，走到炉边揭开盖子。一股混合着苦香与铁锈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忘忧引”的味道，本该无色无味，能抹去七日内所有悲喜记忆。可如今，它竟泛金光，说明药性已被某种力量污染??或者说，**被记忆本身改写**。

    “原来连药……也开始记住了。”他低声说，嘴角微扬。

    他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口气，倒入粗瓷碗中，端到青年床前。

    青年睁眼，目光浑浊依旧，却多了几分清明：“你真要给我喝这个？”

    “你想忘记什么？”吕阳问。

    青年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摸了摸左耳下方一道陈年疤痕：“三年前，我妹妹被人拖进山里。我追过去时，只看见她的一只鞋，还有满地血。后来官府说她是被野兽叼走，可我知道不是。那天夜里，有人在村口敲锣，说‘献祭完成’。”

    吕阳没说话，只是将碗递过去。

    青年盯着药汁，颤抖着接过，却迟迟未饮。

    “你怕喝了以后，连她最后的样子都忘了？”吕阳轻声问。

    青年点头，眼泪无声滑落。

    “那就别喝。”吕阳收回碗，转身倒进炉底火中。火焰猛地一跳，竟发出一声类似呜咽的声响，随即归于沉寂。

    “有些记忆，不该被清除。”他说，“它们是灯油，不是灰烬。”

    青年怔住，良久才喃喃道：“你到底是谁？”

    吕阳回头，笑了笑：“一个熬药的。”

    话音未落，屋外忽有异响。

    不是风，也不是雪落地的声音，而是一种极细微的“沙沙”声，像是纸张在风中翻动，又像是无数人在同时低语。吕阳眉头一皱，迅速走到窗边掀开一角布帘??

    只见院中积雪之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行行文字，由远及近，蜿蜒如蛇，竟是用冻土自发生成的墨迹书写而成：

    >“第四百一十七次轮回记录：

    >观者吕阳，于极天崖违律书写，激活记忆种子，导致‘遗忘机制’出现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