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满一直叫她“阿光”。

他轻轻将女孩唤醒，用旧棉袄裹紧她瘦小的身体，一步步走向星树。小满紧随其后，手中提着一盏油灯，火光在风雨中摇曳，却始终不灭。

当阿光被放在树前那一刻，奇迹发生了。

她的双眼缓缓睁开，不再是混沌无光，而是映出整片星空。她伸出小小的手，触碰树干。瞬间，万千记忆涌入世间??

有人梦见自己曾在战火中放走敌军幼童；

有人忆起某年饥荒，偷偷把口粮塞进邻居门缝；

还有修士惊觉，自己闭关百年，竟因幼年一次施舍馒头的善念，才未被心魔吞噬。

星树剧烈震动，根系深入大地，贯通海底光台，连接七万七千个名字。每一处“凡光”之地，皆有光柱冲天而起，汇聚成一道横跨宇宙的虹桥。桥中央，缓缓走出一个身影??看不清男女，不分老幼，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明亮如初阳。

它没有脚步声，却让万物为之静默。

方尘不知何时出现在崖边，白发飞扬，眼中竟有泪光闪动。“原来如此……‘启明调’终结，并非结束，而是新生。真正的道，不在经书，不在神通，而在每一次选择善良的瞬间。”

那存在走到星树下，伸手轻抚阿光的额头。女孩张了张嘴，终于发出第一句清晰的话语：

“妈妈。”

全场寂静。

随即，星树轰然炸裂，不是毁灭，而是绽放！亿万颗光粒喷涌而出，如流星雨般洒向九域。每一颗光粒落地，便化作一枚小小的陶笛、一本空白册子、一盏不灭油灯、或是一粒会发光的种子。它们被不同的人拾起??乞丐、寡妇、囚徒、稚童……无一例外，都在拾起的瞬间流下眼泪，仿佛想起了什么久远的事。

宇宙边缘，那枚星芒果实彻底消散，化为纯粹的愿力，融入混沌。新的篇章尚未命名，但已有学者私下称其为《**凡光纪**》。

三年后，九域迎来前所未有的和平。战争不再是解决争端的方式，取而代之的是“心证大会”??各方代表齐聚归墟，讲述彼此族人的善行往事，以情动人，以理服人。曾血战百年的两大宗门，因一名弟子提及“贵派前辈曾在瘟疫时赠药于我祖母”，当场罢斗，握手言和。

学堂遍地开花，教材不再是《玄经要义》，而是《人间录》与《凡行志》。孩子们学到的第一条准则是：“你可以不强大，但不能不温柔。”

就连一向排斥世俗的仙界残影，也开始发生变化。据说某日，一位飞升千年的大能突兀降落凡间，跪在归墟墓园前，为自己当年为求突破境界而牺牲三千凡人之事忏悔。他散尽修为，转世为农夫，每日耕作之余，只为村中孩童讲一段“从前有个坏神仙，后来他学会了道歉”的故事。

阿光长大成人，成为星树守护者。她虽仍不能视物，却能看见人心中的光与暗。她从不评判，只轻轻说一句：“我知道你很难，但你还记得怎么笑吗？”无数濒临崩溃之人因此重获生机。

小满继承阿满之志，成为归墟第三代守门人。他立下新规：凡欲入归墟者，须先做一件无人知晓的好事，方可通行。于是有人悄悄修好破损的山道，有人匿名资助贫困学子，有人替陌生人偿还债务……这些事无人宣扬，却在冥冥中织成一张巨大的善网，护佑九域安宁。

百年之后，徐家早已湮没于历史，无人提起。但在归墟小屋的角落，仍供奉着三件旧物：一块残玉佩、一支断银簪、一只褪色陶笛。每逢清明，总会有陌生旅人前来祭拜，放下一朵野花，低声说：“谢谢你们，教会我如何做人。”

又过百年，传说再现。

有人说，在极北冰原的暴风雪中，看见一位拄杖老者，背着一名昏睡孩童前行。风雪太大，看不清面容，可他走过之处，坚冰融化，草木萌发。有人追上去问他是谁，他回头一笑，只留下一句话：

“我只是个迷过路的人，现在想帮别人找到回家的灯。”

更多人则声称，在某个雨夜，走进一间陌生小屋，看见桌上摆着一只发光的木鸟，墙角坐着一个白发老人，正在教一个小女孩吹陶笛。曲不成调，却令人泪流满面。待他们想上前搭话时，屋内已空无一人，唯有一本翻开的册子静静躺在桌上，最后一页写着：

> “善念如雨，润则生光。

> 你我皆凡人，

> 却可成星辰。”

千年后，九域合一，再无国界之分。世人自称“光裔”，以行善为荣，以冷漠为耻。新生儿诞生，不再测灵根，而是观其掌心是否有微光浮现??若有，则意味着他/她曾在前世做过至少一件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