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如刃,割裂长夜。
那缕最初照入北荒的曦光,并未落在雪峰之巅,而是斜斜切入神庙遗址的裂缝之中。白骨砌成的殿宇微微震颤,九颗星辰晶体同时熄灭,仿佛在畏惧某种即将降临的存在。庙门前的血字开始蠕动,由“继任者,踏血而来”扭曲为一句新语:
**“门已松动,守门人将醒。”**
谭秋仍跪于金林边缘,眉心那滴天人笔的残血尚未完全融入,却已在他识海中种下无数悖论般的画面??他看见自己站在一片无垠黑原之上,脚下是层层叠叠的图谱残页,每一页都写着不同的结局;他看见柳眠在灯塔中焚烧自己的记忆,只为换取逆溯印的一瞬清明;他还看见陈传的身影并未彻底消散,而是在雷光尽头化作一道游走于命轨之间的游魂,正试图从虚空中抓回被轮回池吞噬的片段。
“我不是唯一一个……想改写的人。”他喃喃,手指深深插入泥土,掌心铭文残余的力量与大地深处涌来的金色根系相触,竟引发共鸣。整片金林簌簌作响,树叶翻飞间,浮现出一行行流动的文字,皆非人力所刻,而是自然生成:
> “曾有九人执笔,皆死于沉默。”
> “第十人抬头,于是世界开始颤抖。”
就在此时,北方地平线忽然隆起。
不是山峦升起,也不是风暴凝聚,而是现实本身被某种力量强行折叠。一座城池的轮廓自虚空中浮现??青瓦飞檐、铜铃高悬、街巷纵横如棋盘,竟是东陆早已湮灭三百年的古都“昭明”。传说此城因妄图篡改国运而遭天罚,一夜之间沉入地底,连史册都被抹去名号。如今它却重现人间,城墙之上,赫然悬挂着七具风干的尸体,面容依稀可辨:正是此前投影围攻天人笔的七道意志本体!
唯有丁兆的尸身不在其列。
“他们付出了代价。”柳眠的声音从远方传来。她不知何时已跨越千里,立于金林之外,足下琉璃步痕一路延伸至谭秋身前。“那七人,生前皆为各域隐修者,因窥见图谱裂隙而被逐出正统。他们不甘沦为旁观者,故以魂祭契,借我‘共誓反契’之力逆行登天。如今肉身陨灭,唯志不灭。”
谭秋艰难抬头:“丁兆呢?他为何独活?”
柳眠目光微黯:“因为他从未真正加入。他只是……见证。”
话音落下,一道身影缓缓自昭明城方向走来。
正是丁兆。
但他已不再是那个双目无瞳、手持命轨卷轴的老者。他的眼窝中重新生长出双眼,左眼映星河,右眼藏沙漏,发丝尽白如霜,脊背却挺得笔直。他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生出一朵金色莲花,花开即谢,谢后又生,循环不止。
“我见过十次图谱重绘。”丁兆开口,声若洪钟,“每一次,都是以一位执笔人的死亡为祭礼。我以为那是天道运行的必然,直到今日才明白??那不是重绘,是清洗。他们杀掉不肯顺从的执笔人,再换上新的傀儡,让这谎言继续运转。”
他停在谭秋面前,单膝跪地,竟行了弟子礼。
“你撕了一页,打破了轮回。从此之后,再无注定的牺牲者。所以……谢谢你。”
谭秋怔住,随即苦笑:“可我也带来了灾厄。天人笔虽碎,但它的判决仍在生效。轮回池不会停止追猎,而‘防他醒来’的机制,已经开始反扑。”
仿佛应证他所言,大地再度震颤。
自昭明古城中心,一口深井缓缓开启。井口缭绕着灰白色雾气,其中传出低语,非人非鬼,似万千灵魂在重复同一句话:
> “守门人饥渴,需新血饲之。”
柳眠脸色骤变:“那是‘初葬井’!传说第一代执笔人死后,其躯被肢解封印于此,头颅镇压意识,心脏封锁愿力,四肢镇四方命脉……我们绝不能让它开启!”
但为时已晚。
井中骤然射出一道苍白光芒,直贯天际。光芒中浮现出一具巨大的虚影??那人披星袍,背负图卷,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只眼睛清晰可见,竖立于额心,瞳孔内写着一个古老的符号:
**“监”**。
“?醒了三分之一。”丁兆低声道,“不是全部,但足以影响现世。”
刹那间,天地色变。
所有人的命文开始自行改写,不再是受意志驱动,而是被一股更高力量强制修正。孩童梦中父母复生的画面崩塌;老兵子孙满堂的愿望化为泡影;狂徒书写的“君临天下”四字在空中扭曲成“乱臣贼子,万劫不复”。更可怕的是,一些未曾改动命文之人,也开始出现异常??他们的身体逐渐透明,仿佛正在从历史中被抹除。
“这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