渗透,世界开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双向觉醒”??不仅是高图谱亲和者获得异能,普通人在长期接触夜话坛与讲述活动后,也开始展现出微妙的变化:情绪更加稳定,梦境更具连贯性,甚至对灾难来临前的预兆有了近乎本能的警觉。
科学家称之为“群体意识共振效应”。
民间则简单得多:“心通了。”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欢迎这种改变。
在西漠深处,一支名为“无忆派”的新兴组织悄然崛起。他们信奉“纯净未来论”,认为过去是枷锁,记忆是负担,唯有彻底清空心灵,才能迎接真正的进化。他们使用古老的焚经仪式,烧毁一切文字记载,包括家谱、书信、乃至孩童的作业本。他们宣称:“只有空白的灵魂,才配承载新世界的光。”
他们的领袖是一位年轻女子,名叫苏眠。她曾是夜话坛最活跃的讲述者之一,讲述过自己母亲被双生教活祭的全过程,感动万千听众。可某一天,她突然宣布:“我错了。我不该让仇恨延续。我要从头开始。”
她不仅焚烧了自己的全部录音,还亲手毁掉了纪言庭派驻当地的档案分站,导致两万余条口述记录永久丢失。
消息传到阿年耳中时,他正坐在新开设的记忆学院教室里,听学生们分享各自的入学故事。
他听完汇报,沉默良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带我去见她。”
五日后,阿年独自踏入西漠沙暴区。
他在一座废弃寺庙的残垣前找到了苏眠。她盘坐于焦土之上,周身环绕着九个燃烧的火圈,每一圈都代表着一段被她主动遗忘的人生章节。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已经剥离了所有情感。
“你来做什么?”她问,声音干涩如砂石摩擦。
“来听你的故事。”阿年坐下,从怀中取出一本新的日记本,“如果你愿意讲的话。”
“我已经没有故事了。”她说,“我都烧干净了。”
“可我还记得。”阿年翻开一页,“你第一次登上夜话坛,是在去年秋分。那天你穿一件蓝布裙,手里攥着半块母亲留下的绣帕。你说:‘她走的时候没闭眼,因为她还想再多看我一眼。’你说完这句话,全场静默,然后有一个老人站起来,哭了整整十分钟。”
苏眠的身体微微一颤。
“你还记得那个老人吗?”阿年轻声问。
她摇头:“不……我不想记得。”
“可我记得。”阿年继续说,“他是你母亲当年救下的难民。他本该死在战火中,却被她藏在地窖里三个月。他说,你是她活下去的理由。”
苏眠猛地捂住耳朵:“别说了!那些都是痛苦!是拖累!我要的是新生,不是反复揭疤!”
“可如果没有疤呢?”阿年平静地看着她,“如果没有痛呢?那你所谓的‘新生’,又是什么?一张白纸?一个没有重量的魂魄?那样的话,你和净言会又有何区别?他们用技术抹除记忆,你用意志自我阉割。你们都害怕面对真实。”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苏眠,忘记母亲,并不能让她复活。但记住她,却能让她的存在继续生长??在你说话的方式里,在你对待陌生人的温柔里,在你每一次忍住不伤害别人的瞬间。”
风忽然停了。
火焰依旧燃烧,但不再咆哮,而是安静地跳动着,映照出她眼角闪烁的泪光。
许久之后,她缓缓放下手,声音沙哑:“我……我只是太累了。背负着那些事,我每天晚上都会梦见她被抬进焚魂炉的样子。我想逃,哪怕一次也好,想做个轻松的人。”
“那就哭吧。”阿年说,“那就喊出来。那就承认你恨那个时代,恨那些人,恨命运不公。但这不代表你要放弃记住的权利。”
他合上日记,轻轻放在她面前:“这本书,空着。你可以把它烧了,也可以写下新的开始。但请记住??真正的自由,不是逃离过去,而是有能力面对它,却不被它吞噬。”
那一夜,九个火圈逐一熄灭。
第二天清晨,人们发现寺庙废墟中多了一座小小的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
> **娘,我疼。**
而苏眠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