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明!”他嘶吼,声如裂帛,“你高举信义大旗,可曾问过世人愿不愿意被束缚?言语本无形,为何要让它成为枷锁?我今日来此,就是要砸碎这块‘万灵誓碑’,让所有灵魂重获解脱!”
虚空震动,一道清冷身影缓缓降临??开明手持守约印,立于碑顶,目光平静如渊。
“你说解脱?”他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三界,“那你告诉我,当母亲对孩子说‘别怕,妈妈在’时,她是想束缚孩子,还是想给予安心?当士兵对战友说‘我掩护你’时,他是立下契约,还是出于本能的信任?”
他顿了顿,手中印信微微发亮:“你们所谓的‘自由’,不过是逃避责任的借口。真正的自由,是在明知代价的情况下,依然选择信守承诺。你们不敢承担,所以才要否定它的存在。”
凌无妄狂笑:“荒谬!若无强制之力,谁还会守约?你以为人人都是你这般愚忠之辈?”
“不需要人人都像我。”开明淡淡道,“只要有人愿意相信,就够了。就像黑夜中只需一盏灯,就能让人看清脚下的路。”
说罢,他举起守约印,遥指苍穹。
顿时,万灵誓碑光芒暴涨,碑面浮现无数光影??有凡人、有妖魔、有仙佛、有孤魂,甚至还有草木精怪、山川河岳,齐齐发声,汇成一股浩瀚洪流:
> “吾曾立誓,至今未悔!”
> “我虽微末,亦不愿欺心!”
> “纵死,不负所托!”
这声音不是攻击,却是最锋利的剑。
七十二名无羁修士当场崩溃,脑海中浮现出被他们强行遗忘的一切:幼时父亲牵着手教写字时说的“做人要讲信用”;师尊临终前握着他们的手说“替我守住宗门”;爱人在分别时含泪道别“等我回来”……
这些记忆如刀,剖开他们自以为坚固的“自由”外壳,露出内里空洞腐朽的灵魂。
一人跪下,痛哭失声:“我想起来了……我答应过她,要带她去看江南的桃花……”
又一人撕扯头发:“我不是没有良心,我只是……太害怕失败了……”
接二连三,六十九人伏地忏悔,自愿回归“誓网”,接受雷劫涤罪。
唯有凌无妄与两名心腹仍站立不动。
“我不悔!”他怒吼,“我宁可永堕虚无,也不愿再做那个会被一句话压垮的蠢货!”
开明叹息:“那你已经输了。因为你连面对自己的勇气都没有。”
话音落下,万灵誓碑忽然投下一束光,直照凌无妄心口。那里原本应是心脏跳动之处,此刻却空空如也,只剩一团混沌黑雾翻滚不休。
“你看,”开明轻声道,“你早就把自己弄丢了。因为你否定了所有让你成为‘你’的东西??记忆、情感、承诺。现在的你,不过是一具披着神躯的空壳。”
凌无妄身形剧烈晃动,终于发出一声凄厉长啸,化作一道黑虹遁入虚空,不知所踪。
战斗结束,天地归宁。
三年后,阿芜正式继任“守约传承者”。她在成都重建听誓庐,并增设“心镜台”??一面由南冥玄冰与昆仑玉髓炼制的奇镜,能映照立誓者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但她从不以此作为惩罚依据,只用于引导迷途之人自省。
她常说:“我们不是法官,也不是神明。我们只是提醒世人??你说过的话,可能比你自己记得更清楚。”
又十年,天下风气焕然一新。
孩童入学,不再先读经书,而是围坐一圈,轮流讲述自己最近一次守诺的经历;市集交易,无需官府监督,只凭一句“我发誓”即可成交;甚至连江湖仇杀,也常因一方突然说出“当年你救我性命,我曾说过必报此恩”而戛然而止。
最令人动容的是,某年冬日,一名逃亡多年的通缉犯主动走进守约祠,递上一份血书。上面写道:
> “我杀人越货,罪无可赦。但我十五岁那年,曾在村口老槐树下对母亲说‘以后每年清明都回来扫墓’。我已经九年没回去过了。求您让我在伏法之前,完成这件事。”
阿芜准许。
朝廷特批三日时限。
那人返乡扫墓,焚纸酹酒,跪拜至天明,然后自行返回成都受刑。行刑当日,万人围观,无人喝彩,亦无人唾骂,唯有寂静肃穆。
当他头颅落地那一刻,天空飘下第一片雪花,覆盖了世间所有的喧嚣。
百年之后,阿芜寿元将尽。
她在临终前召集四方见证者??有来自西域的智者,有东海龙族长老,有南疆巫女,也有北原狼王,共同立下“万族共誓碑”,约定今后凡涉及种族纷争、领土争端、资源分配之事,皆须先赴此碑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