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着启的手,只留下一句话:“坟前八字,该改了。”
启含泪点头。
翌日,他在坟前立碑,亲笔刻下新铭文:
> “愿后来者,永远有路可走。”
当天夜里,风雨大作。电光撕裂长空,照见山脚下一条新开辟的小径??蜿蜒曲折,穿林越岭,不知通往何方。村民们说,那是老人魂归天地时踏出的最后一道足迹。
而那支竹笛,在葬礼结束后竟自行飞起,绕坟三圈,化作一道青光射入星空,消失不见。
数日后,天文台观测到一颗新星诞生,位置恰好与古籍记载中“沈沧溟归处”吻合。科学家无法解释其能量来源,只得命名为:“心曲之星”。
***
又过千年。
文明早已跨越银河边界,探索更深邃的宇宙奥秘。
某日,一艘深空探测船在遥远星域发现一座废弃神殿,建筑风格迥异于人类已知文明。殿内空无一物,唯有一面水晶墙,上刻文字,经翻译后内容如下:
> “吾族曾掌命运之轮,制定生死法则。亿万生灵匍匐称神,奉贡不绝。然千年后,竟有一批蝼蚁起身反抗,不用武力,不求外援,仅凭彼此信任与持续质疑,瓦解我等权柄。临终方悟:非我败于神通,实乃人心不可囚。今留此殿,以儆后来居上者:凡欲主宰众生者,终将被觉醒者推翻。”
船员震惊之余,有人注意到墙角刻着极小一行字,像是后来添上的:
> “. 他们的歌很好听。”
随行学者立即播放录音??正是那首传唱千古的《钝刀歌》。当旋律响起,整座神殿竟微微震动,水晶墙泛起涟漪般的光晕,仿佛回应着跨越时空的共鸣。
返航途中,舰长在日志末尾写道:
> “我们一直以为征服星辰才是伟大。
> 可真正震撼我的,是一个种族如何在没有神明指引的情况下,
> 凭借千万个体的微光,照亮彼此,走向自由。
> 或许,这才是宇宙中最稀有的奇迹。”
***
回到地球故土,春阳依旧。
南荒孤山脚下新建了一座开放式纪念馆,无墙无门,四时开放。馆中陈列简朴: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锹(姜桓遗物)、一块焦黑布片(辛夷焚宫时所穿)、一副磨破的眼镜(第一位公开质疑“优生制”的医生)、以及那支曾挂在学者屋角的旧竹笛。
每天都有孩子前来参观。
一位小女孩站在竹笛展柜前,久久不动。
老师问她想什么。
她说:“我在听。”
“听什么?”
“听它有没有唱歌。”
老师笑了:“也许它正在唱,只是我们耳朵太忙,听不见罢了。”
女孩摇头:“不,我能听见。很小声,像风吹叶子。它在说……别怕不一样。”
老师怔住,随即眼眶湿润。
放学路上,女孩牵着妈妈的手,忽然说:“妈妈,我以后想当一名做梦的人。”
“做梦的人?”
“嗯。就是专门帮别人找回被吓跑的梦的那种人。因为我觉得,一个人要是不敢做梦,就会变得很累。”
母亲停下脚步,蹲下来抱住她:“宝贝,那你现在已经是个真君了。”
风穿过山谷,梨花飘落如雨。
在某个看不见的维度里,那佝偻的身影再次伫立于彼岸花海之桥。他望着桥尽头无数闪烁的星光,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颗觉醒的心。
他嘴角微扬,转身离去。
身后,整片花海轻轻摇曳,如同亿万双手在鼓掌。
而在宇宙深处,那颗名为“人心核”的恒星,依旧静静燃烧。
它的光芒穿越百亿光年,照进一颗原始星球的大气层。一群猿猴抬头仰望,其中一只幼崽伸出手指,咿呀学语。
老猿喃喃道:“亮。”
幼崽重复:“亮……灯?”
风止,月明。
大地之上,万家灯火渐次点亮,与星空连成一片。
没有人知道这场征途何时结束。
因为,它本就没有终点。
只有不断前行的人,和他们心中永不熄灭的??
刀锋之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