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声说,“好啊。但你要记住??真正的真君,不是靠杀戮立威,而是靠选择定义自身。”
她突然伸手,不是夺弓,而是按在烬的额头上。
“我是你姐姐。”她说,“所以我不会让你变成怪物。”
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自她掌心涌入,竟是**心渊镜**的终极奥义??**共感之誓**。这是一种只有血脉至亲才能施展的禁术,能将两人的记忆、情感、乃至命运短暂融合,共享一切过往。
烬浑身剧震,双眼猛然睁大。
她看到了??
看到幼年时母亲抱着她们两个躲在山洞里,外面是漫天雷火;
看到母亲将青珠送走时含泪的笑容;
看到自己被封入时空裂隙前,母亲最后一次抚摸她的发;
更看到这三百年来,青珠如何孤身一人行走于黑暗之中,忍辱负重,步步为营,只为守住那一丝复兴的希望……
“你……你竟然……”烬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我知道你想替母亲报仇。”青珠流泪,“可如果你变成了另一个暴君,那我们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那些死去的人,那些挣扎的灵魂,他们会欣慰吗?还是只会再次哭泣?”
烬的手开始颤抖,射日弓上的“屠神”二字逐渐黯淡。
“放下吧。”青珠轻声道,“回家了。”
远方,第一缕晨光穿透乌云,照在这对失散三百年的姐妹身上。
烬终于松开了手。
射日弓坠落于地,金纹回归原状,重新浮现那句古老誓言:
【真君驾到,万邪退散。】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第一次意识到上面沾满了看不见的血。
“我……是不是已经杀了很多人?”她喃喃。
“还没有。”青珠抱住她,声音哽咽,“但现在,你可以选择不再杀。”
天上的雷卫停滞了攻势,似乎也被这一幕震慑。
片刻后,为首的雷卫长官冷声道:“青珠,你今日之举虽违天律,但念在唤醒迷途、化解大劫,暂不予追究。然射日弓仍属禁忌之器,必须交由天庭监管。”
“可以。”青珠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但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允许我在人间设立‘真君祠’,不供神佛,不拜帝王,只记那些默默守护苍生的无名之人。第二,将济水神君残魂公开示众,昭告天下其所犯罪行,让世人明白??所谓‘神明’,未必值得敬仰。”
雷卫沉默良久,终是点头:“准。”
随着金光退去,天地重归宁静。
数日后,青丘山脚立起一座朴素石庙,门前无香火,仅有一块碑文:
【此处无神,唯有守望。】
而烬,则选择了闭关。她在山顶另辟一洞府,名为“醒梦庐”,每日面壁思过,修习青珠留给她的《守月箴言》。偶尔有人见她独自坐在崖边,望着云卷云舒,久久不动。
周衍常去看她。
一次,他问:“你会留下来吗?”
烬望着远处放羊的孩子,轻声道:“我不知道。也许有一天我会离开,去更远的地方,看看这个世界是否真的值得原谅。但如果有人再想欺负我的族人……”
她回头,笑了笑,眼角仍有锋芒:“我还是会回来杀人。”
周衍也笑了:“那我就提前准备好酒,等你凯旋。”
风起,林海翻涌。
青珠站在新筑的学堂前,看着孩子们朗朗诵读《青丘志》,脸上露出久违的安宁。
李忘生走来,递上一封信:“刚收到的消息,东海龙宫遣使来访,愿与青丘结盟,共护四海安宁。”
“看来,”青珠接过信,望向湛蓝天空,“新的时代,真的开始了。”
而在那遥远星河尽头,一颗新的星辰悄然亮起,形状宛如一只展翼欲飞的九尾白狐。
它不再代表复仇,也不仅代表权力。
它只写着两个字??
**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