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
那一刻,一个少年突然起身,双膝跪地:“先生……我能学吗?我爹是挑夫,我妈给人浆洗衣服,我没读过书,连字都不会写……”
周衍走下台,扶起他:“你能。因为你比谁都清楚,一口井、一条渠,对一家人意味着什么。这就够了。”
消息传开,河学堂报名者如潮水涌至。短短月余,全国设分堂十七处,教材由万川归亲自编纂,图文并茂,通俗易懂。更有盲眼乐师将《人河志》谱成曲子,沿街弹唱,使妇孺皆知“辅碑何用”、“水脉如何相连”。
与此同时,邱伊带着巡使队深入边陲,调查各地水利腐败。他们揭发一名伪善河伯,表面主持祭祀,暗中勾结豪强截断水源;又查获某郡守私建“祈雨台”,专为富户降雨,贫民田地干裂亦不闻不问。证据公布当日,百姓怒砸龙王像,自发重建灌溉系统,并立新碑曰:“此水为民,非为权贵。”
李忘生则悄然联络散修与退隐剑修,组建“护河剑盟”。他们不驻庙堂,不住名山,而是游走于各大水系之间,一旦发现妖物作乱或天庭暗探破坏工程,便立即出手。他们的剑不出鞘则已,一出必见血封喉。江湖传言:“宁惹魔尊,莫挡河工。”
而在最北端的北海冰原,那口青铜巨棺仍未完全开启。每到月圆之夜,棺中便会传出低沉吟诵,似是古老咒文,又似治水歌谣。周衍每隔三个月便亲赴一趟,盘坐棺前,以心头血点染符纸,投入棺缝之中。他说:“他在醒来,但不能太快。共工若全然复苏,恐怕大地难承其重。我们必须先让人间准备好迎接他。”
三年过去,人河体系愈发牢固。
各地辅碑不再只是象征,而是真正成为地方自治的核心枢纽。每当汛期来临,附近村落自动集结,依《人河公约》分工协作:青年筑堤,妇人做饭,孩童传递消息,老人指挥调度。信息通过鼓声、烟火、飞鸽层层传递,效率竟远超昔日天庭敕令。
更令人震撼的是,某些辅碑竟开始“生长”。
洛阳南郊的一座辅碑,因常年受百姓祭拜与心血滋养,碑体竟缓缓拔高,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小人脸,皆含微笑。夜间路过之人常闻低语,细听却是各地方言讲述治水经验。学者称其为“活碑”,认为这是人愿与地脉交融后的奇迹。
而在东海之滨,一座原本立于沙滩的小型辅碑,随着潮汐涨落,逐渐向海中延伸,形成一道天然防波堤。渔民说:“它在替我们守家。”
天庭终于意识到,这场变革已非一时风潮,而是一场深植于土地与人心的革命。他们不能再用雷霆与锁链压制,只能尝试融入。
五年后,凌霄殿颁布新诏:承认“人河治水法”的合法性,允许民间自行管理中小型水系,条件是每年向天庭缴纳“协理税”,并接受“天监使”巡查监督。
表面看是妥协,实则是渗透。
周衍一眼看穿:“他们要的是名分。只要我们点头,将来任何冲突,他们都可以说??你们也是体制内的一部分,必须服从中央调度。”
“那怎么办?”有人问。
“不拒绝,也不接受。”他说,“我们照做我们的事,但绝不承认他们的监管权。他们派天监使来?欢迎。给他们茶喝,带他们参观,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治水。但他们若敢干涉决策,哪怕一句话,立刻驱逐,不留情面。”
果然,首批十名天监使下界,趾高气扬,开口便是“本官奉旨巡视”,要求查阅所有辅碑阵图与人河网络结构。邱伊直接把人请进猪圈旁的茅屋,管饭不管床,三天不让出门。待他们灰头土脸求饶时,才冷冷道:“想看?可以。先去渠边挑七天泥,学会了怎么修坝,再来谈‘巡视’。”
此事传开,天下哄笑。就连一些原本支持天庭的小神也摇头叹息:“他们根本不懂,这世上有些东西,不是靠身份就能掌控的。”
十年光阴流转,新一代成长起来。
他们不曾见过天兵屠村的惨状,也不曾经历黄河断流的绝望。对他们而言,“人河”不是抗争,而是日常。他们从小学习如何与邻居协商用水配额,如何参与年度疏浚工程,如何在暴雨前检查排水系统。学校里没有“神仙赐福”这一课,只有“责任与协作”。
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在作文中写道:“我长大后想当河长。不是因为有权,而是因为我奶奶说,她小时候为了打一桶水要走十里路。我不想让任何人再那样活着。”
这篇文章被刊载在《河工日报》头版,周衍读后久久无言,只在页脚批注一行小字:**薪火相传,莫过于此**。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仍在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