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观测海流变化,用渔歌暗语传递汛情。西部荒漠,牧民发明“沙盘议事法”,围坐一圈,以石代城,以线划水,共商引泉之策。
更有一批年轻学子,模仿当年周衍做法,在各处废弃祭坛、断桥残垣之上重建“治水亭”。有的用茅草搭顶,有的以砖石垒基,亭中不供神像,唯有一块石板,刻着历代治水者的名字??包括那些从未留下姓名的挑夫、纤夫、守堤人。
每座亭旁,必有一行大字:
> **“你不跪,天就塌不下来。”**
朝廷终于意识到,这场风暴不是靠禁令能平息的。于是改弦更张,派遣使者前往中原治水学院,提出谈判:允许设立“民间水利联合会”,但必须接受官方监督,图谱需备案,重大工程须审批。
会议当日,青冥坊拄杖出席,虽已白发苍苍,目光仍如寒星。
“可以。”他只说了两个字,全场哗然。
使者得意一笑:“果然是识时务者。”
青冥坊却缓缓起身,环视四方代表:“我们接受监督,但有三问??
第一,若官员不懂水性,凭何裁定坝体高低?
第二,若决策延误致灾,谁来担责?
第三,若百姓因遵令停工而遭淹,能否索偿?”
使者语塞。
青冥坊再道:“不如这样:今后所有水利要务,由‘七十二城共议会’共同决议。每城推选两名渠师,一男一女,一老一少,不限出身,不论贵贱。会议公开举行,百姓可旁听,可质询,可投票。通过之案,地方执行;争议之事,交由实地试验三个月后再议。”
此言一出,群情振奋。
最终协议达成:天下水利事务实行“双轨并行”??官府保留名义统辖权,但具体规划、施工、维护,全由民间共议会主导。朝廷不得随意干预,亦不得拘捕依法履职之渠师。
消息传出,九州震动。
十年之内,江河面貌焕然一新。长江不再泛滥,黄河渐趋平稳,西北旱地变绿洲,东南滩涂成良田。每一处新开水渠旁,都立着一块无名碑,上书简单数字:开工日、竣工日、参与人数、受益村落。
没有人再提“神迹”。
人们只说:“这是大家一块土一块土搬出来的。”
而在遥远的东海深处,一座孤岛浮现水面。岛上无屋无庙,唯有一棵古槐树,枝干扭曲如人形,根系深入岩缝,汲取咸涩海水而存活。树下埋着一柄断裂的青铜剑,剑身铭文早已模糊,唯有剑柄处隐约可见“伏”字残痕。
每逢月圆之夜,若有渔舟经过,便能听见树影中传来低语,似歌非歌,似诵非诵:
> “心为火种,传于无形;
> 刀斩伪神,魂归众生。
> 我非永生,亦非不朽,
> 唯愿千年后,仍有少年敢问:
> ??为什么不能改?”
与此同时,中原腹地的治水学院迎来第一百期新生。报名者逾万人,最小的六岁,最大的九十三岁。课堂依旧设在露天,教材不再是单一典籍,而是汇集各地实践经验的《九州治水实录》。
授课教师仍是那位白发老者,只是如今身边多了一个小女孩做助教。她名叫小满,父亲死于旧时溃堤,母亲靠织布养她读书。她记性极好,能背下整本《水经注》,还能用泥巴捏出精确地形模型。
这日讲授“如何应对权力压迫”,她主动走上台前,打开一只旧木箱,取出几件物品:一本烧焦边角的笔记、一副断裂的铁镣、一块刻着“罪徒”二字的木牌。
“这是我爷爷留下的。”她说,“他因为教人打井,被当成妖言惑众抓走,死在狱中。但他临终前托人带出一句话:‘井打得越深,真相就越难掩盖。’”
她将三样东西摆成三角形,中间放上一把小小的铁锹模型。
“他们可以用火烧书,用牢笼关人,用谎言抹黑我们。但他们关不住知识,锁不住记忆,更挡不住一代代人想要活得更好的心。”
台下寂静无声。
良久,有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站起来,声音微颤:“我在官府任职,负责审核水利图纸……其实……我也偷偷抄录了三十七份《实录》,藏在我家灶台后面。今天我把钥匙带来了。”他掏出一枚铜片,放在讲台上,“谁需要,随时可以去拿。”
掌声如雷。
当天夜里,学院屋顶悄然升起一盏灯。不是灯笼,也不是烛火,而是一面透明水晶片,内嵌细密水纹,在月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据说,那是童珍晚年亲手设计的“薪火灯”??只要人间还有人坚持真知,它就不会熄灭。
而就在同一时刻,黄河边那位自称“周某”的老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