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影开口,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第九代真君之位,该由我继承。”
话音未落,阵图四周的地砖纷纷炸裂,七具身穿古铠的尸体重重跪下,齐声高呼:“恭迎真君归位!”
这不是迎接,是献祭。
每一具尸体胸口都插着一枚玉符,正是当年操控傀儡所用之物,此刻尽数碎裂,精血喷涌而出,汇成一条血河注入阵眼。龙龟壳剧烈震颤,开始缓缓旋转,每转一圈,那虚影便凝实一分,气息也暴涨一截。
若是任其完成仪式,一位由怨念、业障与篡改血脉融合而成的“伪真君”将正式降临,届时天地失衡,轮回断绝,万灵皆沦为祭品。
就在此时,一道清越笛声自远方传来。
悠扬婉转,似春水流淌,又似故人低语。那声音并不宏大,却穿透重重禁制,直抵阵心。虚影猛然回头,只见一名白衣少年踏水而来,脚踩涟漪,手持竹笛,眉目清朗如初雪未染。
“姜寻南?”虚影惊怒交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少年微微一笑,放下笛子:“我没死,我只是选择了另一种活着的方式??活在别人的记忆里。”
他是姜寻南之子姜昭,也是青冥坊临终托付的信使,更是这场千年阴谋中唯一掌握完整真相的人。
“你以为你隐藏得很好。”姜昭缓步走入洞府,目光扫过阵图,“可你忘了,真正的传承,不是靠窃取,而是被记住。”
他抬起手,竹笛轻轻一点地面。
刹那间,笛声再起,这一次却是《安魂曲》??专为安抚亡魂、净化执念而创的上古乐章。音波所至,七具尸体双眼恢复清明,脸上露出痛苦之色,随即齐齐拔出胸前玉符,自尽谢罪。
虚影怒吼,挥手打出一道黑芒,欲将姜昭斩杀当场。然而那黑芒尚未近身,便被一层淡淡金光挡下??是猎犬曾留下的护主印记,哪怕魂飞魄散,忠诚依旧守护最后一人。
“没用的。”姜昭平静道,“你不是真君,你甚至连人都不是。你是第八代真君陨落后,被排斥出轮回的一缕残念,借着众生对‘神’的渴望而苟延残喘。你嫉妒真正的继承者,所以一次次阻挠,一次次篡改,甚至不惜联合童珍裕,制造混乱。”
虚影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说得对。我不是人,也不是神。但我比他们都清醒!这世间哪有什么公平?强者生,弱者死;有权者掌轮回,无名者堕黄泉!既然规则本就不公,为何不能由我来重写?”
“因为你不懂。”姜昭摇头,“真正的力量,从来不是掌控生死,而是愿意为他人赴死。”
他说完,猛地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空中画下一道符??非道门正统,非遗族秘传,而是源自济水之战那天,周衍亲手刻在战旗上的誓言符文。
“以我之血,唤吾之民。”
符成刹那,大地轰鸣。
灌江口外,十里荒原之上,无数英灵自地下升起??有战死沙场的将士,有饿殍路边的百姓,有焚身殉道的僧侣,也有默默无闻的樵夫农妇。他们没有神光护体,也没有法宝加身,但他们心中都藏着一句话:“我不求成神,只愿护这一方安宁。”
这是周衍多年行善积德所凝聚的民心愿力,是他未曾察觉的真正权柄。
“这才是真君该有的样子。”姜昭望着漫天英灵,轻声道,“不是高坐云端,而是扎根人间。”
虚影发出不甘嘶吼,疯狂催动阵图,欲强行完成仪式。然而就在龙龟壳即将合拢之际,一道微弱却坚定的气息自黄泉深处传来。
是猎犬。
它的魂魄并未完全消散,而是化作了冥门的一部分,成为连接阴阳的桥梁。此刻,它借由所有呼唤它名字之人的思念,凝聚出一丝残识,穿越时空壁垒,降临于此。
它不再有形体,只是一团流转金光的虚影,漂浮在阵图上方,静静俯视着那妄图篡位的虚影。
“你不配。”它说,声音稚嫩如幼犬初语,“真君不在神位,而在人心。”
说完,它张口,喷出最后一口愿力之火??非攻伐,非毁灭,而是净化。火焰温柔地覆盖整个阵图,将所有邪祟符文逐一烧尽,连同那虚影也在火中渐渐淡化,最终化为灰烬,随风而去。
龙龟壳停止转动,归于寂静。
石棺阵图缓缓崩解,化作点点星光,融入天地之间。
第九代真君,终究未能“归位”。
但这并非失败,而是新生。
数月后,春回大地,万物复苏。
周衍重建济水府,不再称王,也不立碑,只在府门前设一座无名祠堂,供奉三样东西:一截焦炭、一根桃木杖、还有一块刻着“忠义”二字的石牌。
每逢初一十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