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触不可及》的杀青已经比原本的预计时间晚了太多。
今年不知道是怎么了,重要活动一场接着一场。
刚开拍没两天,首都奥组委执行委员会第二次“聘请”方星河,职位为北京奥运开幕式的副导演。
...
夜深了,方星河还没睡。他坐在工作室的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叠剧本草稿,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喧嚣,可他的心却异常安静。庆功宴的余温还在血液里流淌,掌声、泪水、拥抱、媒体闪光灯??一切都像一场梦。但他知道,那不是终点,而是一个新的起点。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份未完成的新剧本,标题是《逆流》。故事讲的是一位年过六旬的老渔民,在台风季独自驾船出海,只为打捞起三十年前沉没于海底的儿子遗物。没有激烈冲突,没有宏大场面,只有一人一船一海,和一段被时间封存的父爱。这本子不像《触不可及》那样有话题性,也不具备商业爆点,甚至很难找到投资方。但它在他心里扎了根,拔不掉。
“你又在折腾什么?”嫩仙推门进来,穿着宽大的卫衣,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显然是刚洗完澡就跑来了。她手里拎着两杯热奶茶,递给他一杯,“大半夜不睡觉,写这些没人要看的东西?”
方星河接过奶茶,笑了笑:“你怎么知道没人要看?”
“因为现在谁还关心一个老头跟大海较劲?”她坐到他旁边,瞥了一眼剧本,“观众要的是爽,是反转,是眼泪炸裂三连击。你这个……太静了。”
“可有些事,就得靠静才能听清。”他轻轻翻页,“你知道吗?拍《触不可及》的时候,我最怕的不是骂声,而是大家看完后说‘哦’,然后转身去刷短视频。那种‘无感’,比差评更可怕。”
嫩仙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你为什么还要拍?明知道会累死自己,还得不到应有的回报。”
“因为我得对得起那场雪。”他说。
她愣住。
“最后一场戏,我们在零下十五度拍的那场告别。”他望着天花板,声音轻得像自语,“那天你走的时候,我说‘谢谢您让我成为我自己’。那一刻我不是在演,我是真的在跟柯老师道别。不只是角色之间的告别,是两个灵魂之间的一次握手。那样的时刻,值了。”
嫩仙鼻子一酸,把头靠在他肩上:“哥……我有时候真怕你把自己燃尽了。”
“那就让我烧干净吧。”他摸了摸她的发,“反正我也不是为了永生才来这行的。”
第二天清晨,他照例五点起床,跑步十公里,回来冲澡、煮咖啡、打开电脑继续修改《逆流》。手机震动,是一条来自韩三坪的消息:【晚上来我家吃饭,带剧本。】
没有多余字眼,语气却透着不容拒绝的郑重。
他知道,老韩要看本子了。
傍晚时分,他提着公文包走进韩宅。管家姜武迎上来,低声说:“老爷今天心情不太好,早上摔了一个茶杯,说是血压高。”
方星河点头,没多问。他知道韩三坪的身体每况愈下,情绪也越来越难控。可越是这样,越说明他还想做事??真正想做的事,从来不会等身体准备好才开始。
餐厅里,饭菜已摆好。韩三坪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正盯着电视里重播的《触不可及》访谈片段。画面中是他自己,坐在轮椅上接受采访,谈到当年为何愿意出演这部戏。
“因为我相信方星河。”他说,“他不是来拍电影的,他是来治病的??治这个社会的病。”
镜头切回现实,韩三坪缓缓转过轮椅,目光落在方星河身上:“你又想治什么病了?”
方星河将剧本递过去:“这次想治遗忘症。”
韩三坪接过,翻开第一页,眉头微皱。随着阅读深入,他的表情逐渐松弛下来。半小时后,他合上本子,久久未语。
“你知道这种片子投出去,九成九会被毙吗?”他终于开口。
“我知道。”
“没有流量明星,没有热搜预埋,没有情感绑架式营销,甚至连一句金句都没有。你拿什么说服投资人?”
“拿真实。”方星河直视着他,“拿一个父亲在风暴中心对着大海喊儿子名字的真实。”
韩三坪闭上眼,片刻后轻叹:“你总能把最朴素的东西说得像圣旨。”
“这不是圣旨,是遗嘱。”方星河说,“有些人走了,话没说完;有些事过了,痕迹没了。我不想让它们彻底消失。”
老人睁开眼,眼里竟有一丝湿润:“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不管我投不投,你都会拍?”
“是。”他坦然承认,“哪怕我自己掏钱,找几个学生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