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地，额头抵着冰冷大理石地面，肩膀剧烈起伏，却不敢发出一点呜咽。

大王总脸色惨白如纸，手指死死抠住座椅扶手，指节泛出骇人青白。

而陈进飞，依旧坐着。

他慢慢解开了西装最下方一颗纽扣，又缓缓系上。

动作一丝不苟，像在完成某种古老而沉重的仪式。

刘一菲望着他，忽然问：“陈制片，您还记不记得，十年前，您拍《赤壁》的时候，有场戏，周瑜在江边抚琴，诸葛亮隔岸听曲，琴弦崩断，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陈进飞没应声。

“那时您说，”她声音轻缓下来，竟似带着几分缅怀，“真正的艺术，该有铮铮骨，有凛凛气，有不容玷污的干净。”

她微微摇头：“可惜啊……”

“??干净这东西，一旦沾了灰，再怎么擦，也回不到最初的样子了。”

话音落下，她将话筒轻轻放回支架。

没有掌声，没有欢呼，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她转身，步履从容，一步步走下台阶，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晰、稳定、不疾不徐，像倒计时的秒针。

走到通道口，她忽而驻足，没有回头，只留下最后一句：

“对了，忘了告诉各位??”

“邢旭欢导演今晚没来。”

“他托我带句话：”

“??规矩，不是用来讲的。”

“是用来守的。”

“也是用来，砸的。”

她身影消失在幕布之后。

全场静默三秒。

随即，不知谁先站起来，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所有嘉宾，无论资历深浅、立场亲疏，全部起立。

不是致敬，不是附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某种不可撼动之物的臣服。

灯光渐暗。

唯有大屏上那份红章文件，依旧刺目。

而就在所有人以为一切终了之时??

后台传来一声短促而尖锐的警报音。

紧接着，会场所有手机在同一秒震动起来。

无数人慌忙掏出手机，屏幕自动弹出一条推送：

【快讯｜国家网信办今日宣布：即日起，启动为期三个月的“清朗?文娱领域乱象整治”专项行动。首批关停违规营销号172个，处置恶意炒作话题387个，约谈涉事平台9家……】

推送末尾，附着一张截图：

那是微博热搜实时榜单。

原本高居榜首的#仙剑破圈#，已被撤下。

取而代之的，是崭新的、加V认证的词条：

#白名单制度#

热度值：9999999+

后面跟着一个小小的、却无比刺目的红色标签：

【置顶｜官 方】

会场角落，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编剧攥着手机，手抖得几乎拿不稳。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钟，忽然抬手，用袖口狠狠擦了下眼睛。

旁边年轻助理小声问：“老师，您怎么了？”

老人没说话，只将手机屏幕转向对方。

截图下方，有一条最新热评，点赞已超十万：

【终于等到这一天。我妈是群演，我爸是灯光师，我哥在横店扛了十年炮，我们全家靠这行吃饭。不是不想干干净净，是怕干干净净，就活不下去。今天，我替他们，谢谢刘一菲。】

老人喉结滚动，终于沙哑开口：

“孩子，把手机收好。”

“从今往后??”

“咱们这行，能抬头走路了。”

窗外，夜色正浓。

但东方天际，已悄然透出一线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