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了。
他放下笔,摸黑找出蜡烛点亮。火光摇曳中,他望着墙上那张“高考倒计时”表,距离周二还有五天。他轻声对自己说:“别怕黑,你看得见星星就行。”
然后他继续抄写,一字一句,工整如刻。
第十七天,雨停日出。阳光穿透云层,照得满山晶莹。他早早起床,将前几日做的香囊打包,连同亲手写的说明书一起寄出。收件人是林梦秋的母亲,地址是她提供的家庭住址。
包裹寄出后,他感到一阵轻松,仿佛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仪式。
下午,他接到林梦秋的电话。
“你寄东西给我妈了?”她声音里带着笑意,“她说闻着特别舒服,昨晚睡得特别香,今天早上还特意打电话问我是不是谈恋爱了,心情这么好。”
他顿时脸红:“就……一点安神的药粉。”
“谢谢你。”她语气忽然温柔,“你知道吗?她说这是她收到过最有心意的礼物。”
他握着手机,说不出话,只觉胸口暖流涌动。
“对了,”她接着说,“我帮你查了,市中医院暑期见习名额还没定,但负责人是我爸的朋友。只要你高考成绩达到一本线,我可以试着推荐你进去实习两个月。”
“真的?”他声音陡然提高。
“当然是真的。”她笑,“不过前提是你得考上。别让我白忙活。”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他郑重道。
挂掉电话后,他站在院中久久未动。风吹过耳畔,带来远处溪流的声音,还有肥猫儿在屋顶打滚的??响动。他抬头看天,白云悠悠,仿佛预示着某种即将到来的转折。
第十八天,他重新检查了一遍所有备考物资:准考证、身份证、签字笔两支、铅笔橡皮、手表、水杯、备用衣物、常用药包。全部装进一个深蓝色帆布包里,放在床头最显眼的位置。
当晚,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和林梦秋并肩走在一条长长的桥上,桥下是奔腾江水,桥头写着“建章大桥”。他们一路说着话,谈论未来的专业、实习计划、考研方向。走到桥中央时,她突然停下,转身看着他:“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你是那种能把古老的东西变得很酷的人。”
他愣住:“我?很酷?”
“当然。”她笑着,“你会背《道德经》,也会用APP记账;你能辨百草,也能写出满分作文。你身上有种矛盾的美感,像一本活着的古籍,却装着现代的灵魂。”
他想回应,可话未出口,梦就醒了。
醒来时,窗外星光依旧,如同无数双眼睛注视着他。
他起身写下今日日记:
**“她说我‘很酷’。
我从未想过这个词会落在我身上。
可如果这就是她的目光所见,
那我愿意成为那样的人??
既不忘来处,也不惧远方。
下周二,我会走进考场,
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
而是为了告诉自己:
我可以。”**
第十九天,清晨五点,鸡未鸣,犬未吠。
陈拾安已起身,点燃油灯,煮粥烧水。他穿上最干净的一身衣服??浅灰夹克、深蓝长裤、白色球鞋(上周特地刷洗过)。吃过早餐后,他再次检查背包,确认一切无误。
然后,他走到祖师坛前,点燃三炷香,深深叩首。
“爷爷,我要出发了。”他低声说,“这一次,我不为别人,只为我自己。”
香烟袅袅,铜铃轻响。
他背上包,推开院门。
晨雾弥漫,山路静谧。远处,第一缕阳光正缓缓爬上山顶,将整片山谷染成金色。
他知道,周六的车声还会响起。
而这一次,他已准备好迎接山外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