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拾安把手机倒扣在书桌上，屏幕的光熄灭后，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动的声音。他仰躺在床上，双手交叠在脑后，望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纹??那是去年暴雨时漏雨留下的痕迹，像极了命运不经意划下的一笔。可如今再看，竟觉得它也有了方向，如同他心里那根终于不再摇摆的弦。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彻底亮透，他就醒了。不是因为闹钟，而是梦里的画面太清晰：他站在青云山顶，身后是焚尽的经幡，面前是一条铺满晨露的小路，温知夏背对着他走，羽绒服在风中轻轻鼓动。他喊她名字，声音却被山雾吞没。直到他赤脚追上去，握住她的手腕，她才回头一笑，说：“你总算来了。”

他摸了摸发烫的脸颊，起身洗漱，动作比往常慢了一拍。镜子里的自己眼底有血丝，却藏不住笑意。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决定，就再也压不回去了。

校门口的老槐树下，温知夏已经等在那里。她今天扎了低马尾，围巾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看见他走近，她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豆浆递了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忘了买？”他接过，指尖触到她手套的毛边。

“你昨天梦见我了吧？”她忽然问。

他一愣：“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走路的样子像魂不守舍。”她轻哼，“而且你左耳红了。”

他下意识摸耳朵，果然滚烫。两人对视一眼，又都别开视线，像是谁先认输就会输掉整场春天。

教室里人还不多。他们并肩坐下，温知夏从包里抽出一张打印纸，推到他面前：“昨晚整理的物理错题归纳，重点标红了洛伦兹力和电磁感应部分。”

他低头看，字迹工整，图解清晰，连他常犯的符号混淆错误都用黄笔圈了出来。“你……几点睡的？”

“两点。”她翻出英语笔记，“顺便把你上次作文的语法错误也改了。‘贫道’不能当主语用三次以上，老师会以为你在写玄幻小说。”

他笑出声，前桌赵磊猛地回头：“哎哟，这氛围不对啊！以前是同桌不同心，现在是眼神都能拉丝了！”

“关你什么事？”温知安瞪他。

“怎么不关我事？”赵磊夸张地拍桌子，“我可是你们CP的头号见证人！从你俩山顶直播开始我就押注了！我妈昨天还问我：‘那道士是不是你同学？看着面善。’我说是啊，还是我兄弟！她说要介绍表姐给他算姻缘??我说不用了，人家八字早合完了！”

温知夏淡淡抬头：“告诉她，我们打算办集体婚礼，随份子请直接打扶贫基金会。”

全班爆笑。陈拾安笑着摇头，却在桌下悄悄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她没躲，反而指尖微动，像是回应。

上午第一节课是数学模拟考。试卷发下后，陈拾安扫了一眼题目，眉头微皱。最后一道压轴题是函数与导数的综合应用，建模复杂，计算量大。他深吸一口气，提起笔开始推导。

写到一半，忽然发现草稿纸上多了一行小字：

【别跳步，你一紧张就爱省略中间过程。】

他心头一暖，抬头看向身旁。温知夏正专注答题，睫毛低垂，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这是她的习惯??每次他卡壳，她总会用最不起眼的方式点醒他。不是答案，而是思路。

考试结束铃响，他交卷时忍不住低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她收笔入袋，“我又没抄给你。”

“你给了我安心。”他说。

她脚步顿了一下，侧脸线条柔和下来：“那你以后，永远都有。”

午休时间，校园广播照例播放音乐。今天轮到学生点歌，主持人刚念完一则生日祝福，突然语气一转：

“接下来这首歌，是一位匿名同学点给‘第三排靠窗那位总在课间吃橘子的女孩’的??《慢慢喜欢你》。他说，希望她知道，有些人，从第一眼就注定要共度余生。”

全班瞬间炸锅。

“卧槽！！！”赵磊直接跳起来，“这是公开示爱啊！！”

陈拾安僵住，手中的饭盒差点掉落。

温知夏倒是神色如常，只是耳尖一点点红了起来。她咬了口苹果，淡淡道：“谁点的谁知道，别瞎猜。”

“还能是谁？”前桌女生八卦之魂熊熊燃烧，“除了咱们班唯一的道士，还有谁能写出这种文绉绉的话？”

“就是就是！”有人起哄，“拾安，承认吧！你连点歌词都像写情书！”

陈拾安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低头扒饭，耳根通红。但他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放学后，他主动留下值日。温知夏也没走，说是整理班级图书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