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暗金血肉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惨白骸骨,骸骨表面,竟浮现出与神墟之门上如出一辙的古老符文!符文亮起,怨灵们发出凄厉尖啸,身体开始崩解,化作点点金芒,如倦鸟归林,尽数没入方彻胸前——那里,一枚温热的玉佩悄然浮现,正是白惊所赠“惊神玉”,此刻正疯狂吸收着这些金芒,玉质由白转青,再由青转金,最终凝成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流转着暗金纹路的微型神门虚影!
玉佩震动,传来白惊苍老而欣慰的意念:“好孩子……你终于,懂了。”
金角蚊震撼难言:“您……您以杀证道,以血洗罪,竟将白家叛徒临死怨念,炼成了‘惊神印’第一道真纹?!”
方彻抚过胸前玉佩,感受着其中磅礴又悲悯的力量,轻声道:“祖师从未要我做个仁慈的教主。他要的,是一个……敢在长夜里,亲手点燃灯火的人。”
血海平息,怨灵尽散。神墟之门的幽光,似乎比方才明亮了一分。
方彻不再言语,足尖一点,身形如一道撕裂长夜的白色闪电,悍然撞入那扇万古巨门!
门内,混沌翻涌,时间错乱。他看见无数个自己在不同时间节点厮杀、陨落、重生:少年方彻在东南山林中持刀狂奔,青年方彻于神京广场上挥剑屠戮,中年方彻独坐惊神宫宝座,白发如雪,眼神却比寒冰更冷……每一个“他”,都在向此刻的他伸出手,掌心皆有一道正在愈合的伤疤。
方彻抬起自己的手——掌心,赫然也有一道同样的疤痕。
他忽然明白了。
所谓长夜君主,并非执掌黑暗的帝王。而是那个在无边长夜中,一次次割开自己的血肉,点燃灯火,只为照亮后来者脚下的路的人。
血海在身后轰然闭合。
神墟之门,缓缓开启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缝隙之后,没有神明,没有地狱,只有一片寂静的、铺满星辰碎屑的银白旷野。旷野尽头,一座孤零零的石亭静静矗立,亭中石桌,一杯清茶犹自氤氲着热气。
方彻迈步,走入那道光。
石亭内,白衣身影负手而立,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身。
眉目如画,笑意温润,正是白惊。
“来了?”他问,声音一如当年初见时那般清越。
方彻单膝跪地,额头抵在冰冷的石阶上,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
“弟子……回来了。”
白惊伸手,轻轻按在他头顶,掌心温热,仿佛从未离去。
“起来吧。”他微笑,“长夜漫漫,君主不能总跪着。起来,陪为师……喝杯茶。”
亭外,星辰碎屑如雪飘落。
亭内,茶香袅袅,沁入肺腑。
那一夜的杀戮、血云、白雪、坟茔、神墟……所有沉重,都在这一刻,悄然沉淀为心底最深的锚点。
长夜未尽,灯火已燃。
而君主,刚刚启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