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有待从应声捧来墨案。
满座目光齐聚在这个新科进士身上。
苏宁略一沉吟,不写时人常咏的柳絮杨花,却提笔蘸墨,挥就《观漕运》:“玉带河千帆,尽是东南血。莫道桑麻事,缙绅夜宴热。”
诗成,满堂寂静。
这二十字直指漕运耗费民力,更暗讽官员奢靡。
几个严党官员面色已变,正要发作,却见徐阶击节赞叹:
“好个‘东南血”!字字千钧,比那些风花雪月强过百倍!”
当即命人将诗抄录,刻竹留念。
众人正要品评,一个身着绯袍的官员突然发难:“新科进士可知,‘改稻为桑”乃是圣意?你这诗,莫非要非议国策?”
厅内气氛骤然紧张。
这“改稻为桑”是严嵩为增加丝绸产量推行的政策,却导致东南桑田泛滥、粮田锐减。
苏宁不答,从容挥毫又就《农桑叹》:“春蚕未作茧,胥吏已催丝。愿化无情,免教母子离。”
诗中老农宁愿桑树无情,免却卖儿鬻女之痛,看得几个江南籍官员眼眶发红。
那严党官员还要再辩,却被徐阶用茶盖轻叩杯沿的声音制止:
“诗以言志,何必深究?”
诗会行至酒酣,徐阶状似无意地问起:“苏进士在会试策问中提及‘清丈田亩,如今东南田亩混乱,兼并严重,不知可有良策?”
满座顿时竖耳,清丈田亩正是徐派与严党争斗的焦点。
严党庇护的豪强往往隐匿田产,逃避税赋。
苏宁避实就虚:“晚生浅见,治国如治水,不若先学郑国渠故事。”
他取过果盘摆弄,“修渠必先测地势,清田当自荒滩始。’
既暗示从无主之地入手减少阻力,又避开了严党核心利益。
正当众人沉思之际,忽有侍女惊呼.......
原来苏宁腰间那方莱州玉佩绳结松动,滑落在地碎成两半。
满座皆惊之际,徐阶却抚掌笑道:“玉碎不改白,竹焚毁节??苏进士今日两首诗,当得此评!”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举杯。
苏宁躬身拾起碎玉,心知这“玉碎”之喻已在众人心中种下清流形象的种子。
而徐阶那句看似随口的评价,更将在明日传遍京城士林。
离席时,徐阶亲自送至廊下,看似随意地提点道:“严东楼明日寿宴,听说备了西域舞姬。”
意味深长地看了苏宁一眼,“苏进士年少才高,当好自珍重。”
苏宁深深一揖:“谨遵阁老教诲。”
他知道,今日的诗会只是开始,接下来严府独眼龙的寿宴,才是真正躲不开的考验。
诗会散时,月色已上中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