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出现的敌军,更要应对自然界的恶意。
雨水顺着他的钢盔边缘流成水线,迷彩服紧紧贴在身上,沉重冰冷。
脚下更是噩梦,淤泥不仅粘稠,还隐藏着尖锐的树根和石块,每走一步都必须万分小心,否则极易扭伤脚踝。
“啊!”身后传来一声惊叫,一个新兵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倒在泥浆里。
挣扎了半天才被旁边的人拉起来,已经成了个泥人,狼狈不堪。
“保持队形!别停下!”排长的声音在雨幕中显得有些失真。
这雨水无孔不入。
它渗进背包,将备用袜子、口粮泡得稀烂;它让枪支的金属部件迅速泛起锈迹,必须不停地上油擦拭;它让无线电设备频频失灵,连队几乎与外界失联。
最可怕的是,它带来的潮湿。
夜间,他们无法搭建干燥的营地,只能找到相对高点的地方,披着雨衣蜷缩在泥水里。
寒冷刺骨的,牙齿打颤的声音此起彼伏。
“教……………教授,”詹金斯凑到苏宁旁边,声音哆嗦着问道,“你......你脑子好,想想办法,怎么才能......才能暖和点?”
苏宁借着微弱的天光,看了看周围的地形,“两个人背靠背坐,雨衣盖住头和背,能?少一点热量散失。把湿透的外套最外层脱掉,隔着背包隔开直接接触皮肤的湿气,会好一点。”
这是他基于物理常识能想到的极限办法。
即便如此,折磨依旧。
几乎每个士兵的腹股沟、腋下都出现了严重的“烂裆”(丛林疮),皮肤红肿、溃烂,每走一步都伴随着摩擦的剧痛和瘙痒。
疟疾蚊在雨水中疯狂繁殖,尽管吞下了预防药,但不时还是有人开始打摆子,高烧不退,在冰冷的雨水中瑟瑟发抖,说着胡话。
“妈妈………………我好冷………………我想回家......”一个发烧的年轻士兵在昏迷中无意识地呻吟,这声音像针一样扎在每个清醒的人心上。
苏宁靠着一棵滴水的树干,感受着湿冷一点点带走体温,听着周围战友痛苦的呻吟和压抑的咒骂。
想起在MIT图书馆里,那干燥、温暖、充满书香的环境,那里讨论的是宇宙的奥秘和物理的法则;而这里,只有最原始、最野蛮的生存挣扎。
智慧和理性在自然的狂暴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自己虽然能计算出弹道,能识破陷阱,却无法让这该死的雨停下一分一秒。
这场暴雨,冲刷的不仅是地面的痕迹,更是人的意志。
它不像子弹那样干脆,而是用一种缓慢而持久的方式,瓦解着身体的抵抗力和精神的防线。
在这里,活着,本身就已经成了一场最艰苦的战役。
“坚持住,”排长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在对大家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雨总会停的。”
但所有人都知道,在这场雨季的折磨中,最先被耗尽的,可能不是弹药,而是他们作为“人”的尊严和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