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半年前,在世界公寓第三层,她为救屈先生而被规则反噬留下的印记。
“你还记得这个吗?”她问。
屈先生一怔。
那一刻的画面涌入脑海:暴雨夜,狭窄的逃生通道,她扑向他,替他挡下那一记由规则凝聚的利刃。血喷洒在他脸上,温热,真实。她倒下时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别让他们把我变成你讨厌的样子。”
而现在,她正主动走向那个样子。
血丝缠绕心脏,与吴雯体内的符文产生共鸣。她的身形开始虚化,像是正在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抽取。
“你在献祭自己?”屈先生冲上前想拉住她,却发现手穿过了她的身体。
“不是献祭。”吴雯的声音变得遥远,“是播种。我把‘怀疑’种进了系统的核心。只要有一粒种子活着,它就会不断发芽,不断质疑,不断破坏所谓的‘正确’。”
“可你会消失!”屈先生嘶吼。
“也许吧。”她微笑,眼神温柔得不像话,“但下次醒来,我可能是个爱哭的女孩,住在第七层,养一只瘸腿的猫。而你,或许会是个总爱迟到的邮差,每天路过我家门口,却不记得为什么总会多看一眼。”
她的身影彻底消散,化作无数光点,沉入心脏深处。
紧接着,那颗搏动了百五十年的巨物,猛然收缩一次,然后??
停了。
整个世界公寓陷入死寂。
所有居民在同一刻感到胸口一空,仿佛失去了某种长久背负的重物。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却又隐隐作痛,像是遗忘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人。
十二具战士轰然倒塌,化为灰烬。
图书馆彻底崩塌,埋葬了那张会议桌,那十三把椅子,还有管理员最后残留的数据流。
只有屈先生还站在原地,孤身一人,面对着停止跳动的心脏。
他缓缓蹲下,伸手抚摸那冰冷的表面,低声说:“你说让我选错,可你才是那个一直选错的人。你明明可以逃,可以躲,可以假装顺从,偏偏要撞向最硬的墙。”
无人回应。
良久,他站起身,转身走向来时的阶梯。骨质平台早已碎裂,但他知道路还在。因为他体内还残留着一丝她的气息,微弱,却清晰。
他走出塔楼,踏入虚空。
身后,那座倒悬的建筑开始崩解,碎片坠入无尽黑暗,如同星辰陨落。
不知过了多久,宇宙某处,一颗荒芜星球的地表裂开,钻出一株奇异植物。通体透明,茎干中流淌着金色脉络,顶端绽放一朵花,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上都映着一张模糊的脸。
其中一片,是吴雯的笑容。
??
东007区,清晨六点十七分。
闹钟响起。
少女翻身坐起,揉了揉太阳穴。昨晚又做了那个梦??关于一栋永远走不到尽头的公寓,一个总在背影的男人,和一句反复回荡的话:“请选错。”
她趿拉着拖鞋走到窗边,推开玻璃。晨风吹进来,带着城市特有的尘埃味。
楼下,一名穿着旧式制服的年轻邮差正低头查看信件清单。他抬头,恰好与她视线相接。
两人皆是一愣。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说不清道不明,像是前世相识,又像昨日分别。
邮差笑了笑,扬了扬手中的信封:“今天有你的信,写着……‘来自过去,请勿拆阅’。”
少女怔住。
她接过信,指尖微颤。
信封背面,画着一枚简单的螺旋图案,中心写着两个小字:
**等你。**
她没注意到,自己手腕内侧,一道极淡的疤痕正微微发烫,形状隐约如钥匙。
而邮差转身离去时,口袋里的铜币轻轻震动了一下,正面朝上,问号依旧,背面却多了两行几乎看不见的小字:
**“她回来了。”**
**“这次,轮到我选错了。”**
风穿过街道,卷起几张废纸,其中一张飘进下水道入口,在黑暗中翻滚着,最终贴在一面潮湿的墙上。
那里,早已贴满了同样的纸片,每一张都写着不同的话语:
“我不再害怕。”
“我拒绝服从。”
“我记得你。”
“我们曾一起打破过世界。”
最后一张空白纸上,正缓缓浮现墨迹,一笔一划,写下新的句子:
**“故事还没结束。”**
远处,某栋普通公寓楼的电梯突然自行启动,上升至不存在的第137层。
门开了。
里面空无一人。
但地毯上,留着一双湿漉漉的脚印,正缓缓向前延伸,直至拐角消失。
仿佛刚刚有人,从深海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