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人形食堂的后厨传来声响。
通风管道竟然跳下来一个人,平稳落地,葡萄酒红的西装分外显眼。
修剪整齐的短须,黑色短发向后梳成利落的背头,几缕散落的发丝增添随性气息。
来者正...
通道尽头并非牢笼,而是悬浮于虚空中的环形观景台。
白光并非来自天穹,而是自脚下透出??整座平台由半透明的骨质基座托举,其下翻涌着液态的、缓慢旋转的苍白星云,如凝固的呼吸,又似未愈合的伤口。吴雯的赤足踩在骨面上,温度冰凉,却微微搏动,仿佛正踩在某具巨兽尚未冷却的心脏之上。
她没有回头。身后那扇被“划开”的门早已弥合,只余空气里一道细微的、尚未散尽的裂痕状微光,像被人用指甲刮过镜面后留下的余震。
布条人跪伏在她三步之外,领带已彻底化为惨白丝线,缠绕脖颈三圈,末端垂落至地面,融入星云涟漪之中。他脊背拱起,肩胛骨凸出皮肤,形成两枚对称的、正在缓慢开合的月牙形孔洞??每一次翕张,都有一缕更稀薄的白雾逸出,随即被下方星云吸走。
“你不是来谈条件的。”
声音不是从他口中发出,而是从吴雯自己的耳道深处浮起,带着潮湿的回响,像是有人隔着一层水膜在她颅腔内低语。
她抬手,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一滴白色颜料自虚空坠落,不偏不倚,正正砸在她掌心。
没有溅开。
它静止不动,表面光滑如卵,内部却有无数细小的、逆向旋转的符文在游走??那是倒行原稿的雏形,是尚未被“阅读”的叙事底层代码。
吴雯盯着它,瞳孔收缩。
这滴颜料,与画室角落那滴一模一样。
而画室里,那幅裹尸布遮盖的画作,她只掀开一角。
底下并非人脸,也非风景,而是一张摊开的、边缘焦黑的漫画分镜页。
其中一格,画着一只独臂少女站在骨质平台上,掌心接住一滴白。
另一格,空白。
再下一格,画面被撕去,只留下锯齿状的残边,以及一行用血写就的小字:
【你掀开的,不是画。是你自己尚未被填满的第一页。】
“傅瑶没来。”她忽然开口,声音干涩,却异常平稳。
布条人脊背一僵,两枚月牙孔洞骤然闭合。
“她没来,但没留下东西。”吴雯抬起右手,指尖划过左腕内侧??那里本该是皮肤,此刻却浮现出一层半透明的薄膜,像一层极薄的蜡纸,覆盖在皮肉之上。薄膜之下,密密麻麻的蠕虫正以倒行节奏爬行,排列成一段不断自我修正的句子:
【典狱长左臂不是小脑的锚点……罗狄的小脑,是左臂的复制品……而你的小脑……】
字迹在此处中断,最后一笔拖得极长,弯成钩状,刺入她真实血管。
她猛地攥拳。
薄膜破裂。
血未涌出。
渗出的,是一缕比星云更稀薄、更冷的白气。
“原来如此。”她轻声说,“你们不是在封印月神。”
“你们是在喂养它。”
话音未落,脚下骨台轰然震颤。
不是震动,是抽搐。
整座环形平台如活物般收缩、绷紧,边缘向上卷曲,将她与布条人围困于中央凹陷处。星云翻涌加速,液态渐趋固态,凝成无数棱镜状结晶,每一面都映出不同时间切片里的吴雯:
??六天前,牢笼中蜷缩的剑齿虎;
??三天前,被邬撕开时瞳孔扩散的瞬间;
??昨日,傅瑶递来那支金属笔时,她指尖微不可察的颤抖;
??此刻,掌心托着白滴,脊背挺直如刃。
所有影像同步开口,语速却各不相同:
快者如子弹出膛,慢者似胶质流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