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三万。”
“因何而死?”
“天灾。”
“真是天灾?”陈默从袖中抽出一叠状纸,“这是三百七十二名县令、仓官、漕吏的供词,皆言萧家截留官粮,私贩牟利。天灾不过借口,人祸才是根源。若朝廷真要查案,何必千里迢迢来问一个守将?直接下旨抄萧家满门即可。可您来了,带着兵,却不查赃证,只问‘谁造反’。请问大人,您是来查案的,还是来帮他们灭口的?”
崔元度面色铁青:“大胆狂徒!来人??”
“杀了我?”陈默冷笑,“那您就真成了萧家走狗。若您有胆,便随我去扬州,亲眼看看新开的义仓、重建的学堂、百姓写的诉状。若您看完仍要说‘此乃叛乱’,我陈默当场自刎谢罪。但若您心中尚存半点良知,请代我上一道折子:**‘江淮非乱,乱在中枢;民未反,反者权臣。’**”
江风呼啸,船身微晃。崔元度久久不语,终是挥退侍卫,沉声道:“你可知道,这一句话,足以让你诛九族?”
“我知道。”陈默抬头,目光如炬,“但我更知道,若无人敢说,这天下就真的完了。”
七日后,崔元度独自返京,未带陈默,却带回三大箱证据。半月后,朝廷突然下诏:暂停对扬州问罪,命都察院重审“萧氏涉贪案”,并派遣监察御史十人南下巡查。同时,户部尚书周延年被免职查办,萧家多名旁支子弟遭拘捕。
风暴初歇,曙光微露。
春分那日,陈默重回瓜洲渡。江水依旧,芦苇新生。他在岸边立了一块无字碑,不高,不华,却坚实如铁。归人赶来时,见他正将母亲的遗物??一枚褪色的布簪??埋入碑下。
“为什么不刻字?”归人问。
“因为该记住的人,自会记得。”陈默拍净双手,“至于名字,留给后人评说吧。”
夕阳西下,两人并肩而立。远处,一只孤雁掠过水面,鸣声悠远。
“接下来去哪儿?”归人轻声问。
陈默望向南方群山,那里云雾缭绕,未知重重。
“哪里有火,我们就去灭火。”他说,“哪里有人喊疼,我们就去看一看。”
“万一,那是我们点燃的呢?”
“那就第一个砍向自己。”
马蹄再次响起。
五骑南行,身影融入暮色。
天地苍茫,道阻且长。
但他们知道,只要还有人在黑暗中等待天亮,这条路,就永远不会走到尽头。

